别人和场合，怎么改变我们

三个普通人里，两个按到了 450 伏

比尔在报上看到一所名校招人参加记忆实验，有一点报酬，就去了。实验者穿着灰色的实验服，让他当「老师」，另一个中年人当「学生」。学生被绑在隔壁房间的椅子上，答错一题，比尔就按一次电击，电压一级一级往上加，从 15 伏到 450 伏，一共 30 级。

学生先说自己心脏不太好；到 150 伏，喊着要停止实验；到 300 伏，大声尖叫；过了 330 伏，就没有声音了。比尔一次次转头看实验者，实验者只说：「请继续。」「实验要求你继续。」「出了事我负全责。」比尔一路抱怨，一路按到了最后一个开关。

这是 1963 年米尔格拉姆在耶鲁大学做的服从实验。学生是演员，没有真的挨电。他测了 500 多个各行各业的普通人，没有大学生。实验前，他请 40 位精神科医生预测，医生们说按到底的不到 1%，只有虐待狂才会。实际是三个人里有两个，约 65%。

这一课的大问题就从这里来：普通人为什么会去伤害一个无辜的人？反过来，每次总有一部分人拒绝了，他们凭什么做得到？

先给一个定义。社会心理学，研究的是人和人怎么相互影响。这里的「别人」可以是真的在场，也可以是想象中、象征性地在场，比如你一想到「别人会怎么看」，就已经被影响了。

陌生的场合里，我们看别人怎么做

第一次去一个很讲究的饭局，桌上一排刀叉，你多半会偷偷看别人先拿哪一把。书里举的例子是去谷歌面试：面试官讲了个低俗的笑话，你多半也会陪着笑。场合越陌生，我们越少靠习惯，越会去看别人。

心理学用两个词描述这种力量。社会角色：在某个场合里，大家期望你怎么做，比如家长会上的「家长」、单位里的「新人」。社会规范：一个群体里不成文的规矩，比如进了电梯都面朝门站。想知道一条规范在不在，违反一下就知道了，转过身面朝大家站，看别人什么反应。新来的人学规范，靠两样：看大家平时怎么做，看违反的人落得什么下场。

还有两个第六课讲记忆时提过的词。图式：脑子里对一类事的大框架。脚本：一件事按什么顺序发生，比如去餐馆，先点菜、再上菜、最后结账。服务员先端上账单再上菜，你会浑身不自在，就因为脚本被打乱了。

规范能改变一个人多久？20 世纪 30 年代，美国本宁顿学院收了一批家境富裕、观点保守的女生，校园里的风气偏自由派。几年下来，许多女生的观点跟着校园变了，毕业以后还保持着，30 年后的总统选举里，她们投给自由派候选人的比例，是同类大学毕业生的两倍。影响她们最大的，是同学，老师排在后面；住校的学生变得最多。研究者也提醒：她们后来多半嫁给了观点相近的人，这也帮着把观点保住了。

这里有一对词，会贯穿全课。情境主义：认为一个人做什么，主要看外在的场合。特质主义：认为主要看这个人自己的性格。上一课讲过，两边都有道理，这一课专门看情境那一边有多大力量。

从众：明明看得清，还是跟着说错

你和另外几个人坐成一排，看两张卡片：左边一条线，右边三条线，问右边哪一条跟左边一样长。答案一眼就看得出来。可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都说了同一个错的答案。轮到你了。

这是 1950 年代阿希做的从众实验。从众，就是自己的想法和做法，跟着群体变。前面那几个人都是阿希安排好的，18 轮里有 12 轮故意说错。结果：被试的回答里，大约三分之一跟着说了错的；大约四分之三的人，至少跟着错过一次。书里写「近三分之二的被试经受住了压力」，这句容易读偏，见第七块。

什么时候最容易从众？书列了一串条件：多数人意见一致、群体有三个人以上、要当众说出答案、问题本身模糊、自己没把握、这个群体对你很重要。实用版：问题复杂，别人看着很懂，要公开表态，大家先说、口径一致，尤其是领导先说了，这时你最容易跟。反过来最管用的一条：只要有一个人跟你站在一边，从众就会大幅下降。

为什么会跟？两种动机。规范性影响：想被大家接受，怕被排斥。信息性影响：想做对，觉得别人可能知道得比我多。第一种是怕，第二种是不确定。

从众也有文化差异。在多数社会，比例都在三分之一上下；在一个违反习俗会受重罚的非洲班图文化里，高达一半；在日本只有四分之一，还有三分之一的人故意跟多数唱反调。书的解释是：日本人服从的，是自己效忠的那个群体，换成一群陌生人，就没那么听话。

规范会传下去，群体还会改变你看到的东西

一间漆黑的屋子里，有一个静止的小光点。盯久了，光点看起来会动，这叫游动效应，是眼睛的错觉。谢里夫让几个人一起估计光点动了多远，大家的估计慢慢靠到一起，形成了一个「群体标准」。之后让他们单独来估，还按那个标准估，一年后还是。更有意思的是：把小组成员一个一个换掉，换到一个原来的人都不剩，那个标准还在。

这就是规范代代相传的样子。一家公司、一个群、一个家族的风气，人走了，规矩还在。

群体还会改变你「看到」的东西。2005 年伯恩斯用脑成像重做了从众实验：被试跟着群体说错的时候，脑里负责空间知觉的区域活动变了，负责发现矛盾、做判断的区域没什么变化。意思是群体可能真的改变了他们看到的样子。坚持自己答案的人，脑里跟情绪相关的杏仁核更活跃：独立，是要付出情绪代价的。

从众很早就有。两岁的孩子看到同伴的做法，会改掉自己原来的做法去跟；黑猩猩和红毛猩猩就不太跟。跟着群体学，是人类学东西特别快的原因之一，也是我们容易被带偏的原因。

群体思维：一团和气的会，最容易做出蠢决定

一屋子聪明人开会，领导先定了调，大家关系很好，谁也不想扫兴，没人去认真查反面的证据，最后一致通过了一个事后看来很荒唐的决定。贾尼斯把这叫群体思维：一个团体为了保持一致和和气，压住了不同意见，结果判断变差。

书列了它容易发生的条件：领导很强势、群体很团结、内部没有异议、没有系统收集证据的程序、成员背景相似、外面压力很大。书举的例子有美国入侵古巴的猪湾事件、安然公司倒闭，还有美国参议院在伊拉克战争的情报报告里直接用了这个词。

对策是专门安排人唱反调，比如设一个「红队」，任务就是挑这个决定的毛病。书也给了个人版：文身、早婚、参军、离婚这类大事，拍板前找一个年长、冷静、跟这事没利害关系的人，问一句「你看到的坏结果有哪些」。

服从权威：情境像一个旋钮

40 位精神科医生为什么全猜错了？书给了两个原因。第一，他们忽略了情境：穿实验服的权威、「老师」这个角色、一套看起来很正规的规则，还有那句「我负全责」，把责任从比尔身上拿走了。这叫责任分散：责任被分到别处，自己就觉得没那么该负责。第二，他们习惯用性格解释怪异的行为，按到底的一定是坏人。这种只看人、不看场合的倾向，后面 11.8 节有个专门的名字。

米尔格拉姆做了二十多个变式，结果像在拧一个旋钮。被试先看到别人一路按到底，服从的超过 90%；先看到别人拒绝，服从的降到 10% 以下。受害者离得越远、越看不见听不见，越容易按；实验者在旁边盯着、地位越高，越容易服从。把实验搬到一个破旧的写字楼、去掉耶鲁的名头，换成女性被试，结果都还在 65% 左右。人格测验分不出谁会服从、谁会拒绝。

这里有一层容易漏掉的意思：我们自己也是别人眼里的榜样。你按下去，旁边的人跟着按；你站起来说不，旁边的人也更容易说不。

反过来，有人在同样的压力下站了出来。书里管这样的人叫英雄：知道有风险、有代价，不求回报，还是为了需要帮助的人或者自己的原则行动。2008 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上，姚明牵着一个叫林浩的小男孩。汶川地震时，九岁的林浩从倒塌的学校里跑出来，又回去救了两个同学，林浩说自己是班长，照顾同学是班长的责任。

这个实验后来在许多国家重做过：美国平均约 61%，其他国家平均约 66%，各地差别很大，从 28% 到 90% 都有；从 1963 年到 1985 年，年份跟服从率没有关系。2009 年有人为了伦理只做到 150 伏，结果跟 40 多年前差不多。

实验室外也一样。护士实验：一个护士从没见过的「医生」打电话，要她给病人用超过上限一倍的药，22 个护士里有 21 个照做，被拦下了才停。而问另一批护士「你会怎么做」，绝大多数说会拒绝。快餐店电话骗局：有人冒充警察，打到美国 30 多个州 70 来家快餐店，让店长对年轻女员工搜身，有的发展到性侵。书说，别只怪受害者天真，要承认权威情境的力量。

旁观者：人越多越没人动

1964 年，纽约一位叫基蒂·珍诺维斯的年轻女性在家门口被人杀害。《纽约时报》报道说，38 个邻居眼看着，没有一个人报警。这件事震动了全美国。书自己做了更正：后来的调查发现，38 人这个数字没有根据，多数袭击发生在邻居看不见的地方，也有人报过警，当时美国还没有统一的 911 报警电话。

这个报道错了，可它引出了一串好研究。拉塔内和达利让大学生通过对讲机聊天，其中一个人突然像是癫痫发作。被试以为只有自己在听的时候，全都在三分钟内出去找人；以为另外还有四个人在听的时候，只有六成去报告，而且慢得多。人格测验同样分不出谁会帮。

两个原因。一是责任分散：人越多，每个人觉得这事越不归自己管。二是从众：大家都不动，看起来「不动」就是这里的规范。好消息是反过来也成立：只要有一个人动了，其他人几秒钟内就会跟着帮。书的建议是：做那个先动的人。

这也能练。上过急救、心肺复苏课的人，更会出手；上过旁观者课的人，帮忙的可能是没上过的两倍；学校里针对霸凌和性侵的旁观者教育也有效果。

需要帮忙的时候，也有办法。莫里亚蒂在海滩做过实验：一个人把收音机放在毯子上走开，小偷来拿。只问过旁边人「几点了」的，几乎没人管；被托付过「帮我看一下东西」的，几乎都出手，有人一路追小偷。所以求助要说出来，讲清楚出了什么事、要别人做什么，最好点名：「穿红衣服的那位，请帮我打 120。」

还有一个实验：普林斯顿神学院的学生被叫去录一段讲「好撒玛利亚人」的布道，就是那个路人救助受伤陌生人的圣经故事。路上有一个人倒在地上呻吟。停下来帮忙的，跟信仰多虔诚关系不大，跟赶不赶时间关系最大：以为自己迟到了的只有一成停下，时间宽裕的六成多停下。

吸引：我们喜欢谁

大学里最先成为朋友的，常常是隔壁宿舍的人。这是第一条：接近性，离得近、见得多，就容易喜欢，第五课讲过的「多看几次就更喜欢」。书的总框架叫回报理论：我们喜欢那些能用最小代价给我们最多好处的人。除了接近性，还有三种回报。

相似性：态度、兴趣、价值观、经历相近的人，更容易成为朋友和伴侣，夫妻在一起久了，看法还会越来越像。自我表露：把自己的私事说给对方听，等于在说「我信任你」，关系一层一层往深处走。外表吸引力：长得好看的人更受雇主青睐，好看的孩子被认为更快乐、更能干，连婴儿都多看好看的脸。嘴上大家都说外表排在中间，可第一印象里，它压过聪明、真诚这些品质。

漂亮也有代价，而且分男女：长得好看的男政治家更受欢迎，长得好看的女政治家反而容易被看轻。

回报理论有几个例外。匹配假设：大多数人最后找的伴侣，各方面跟自己差不多。研究网上约会时发现，男性比女性更容易「往上找」成功。出丑效应：一个能力很强的人犯个小错，比如打翻一杯饮料，反而更招人喜欢；普通人犯同样的错，只会减分。

最重要的例外叫认知失调，是费斯廷格提出的：一个人做的事和想的事对不上，心里会很不舒服，于是改掉一边。行为已经做了，改不了，人就改想法。花了大价钱买的东西，越要说它好；经历过严苛入会仪式的人，对那个团体更忠诚；抽烟的人会说「我爷爷抽了一辈子也活到九十」。

书用认知失调解释「为什么有的女人会留在伤害她的男人身边」：已经付出了那么多，她会放大他的优点；自我评价低的时候，还会觉得是自己活该。这只讲了心里的一层，家门外那一层，第七块和第十块会补上。书也给了打断失调最简单的一句话：「对不起，我错了。」

爱：激情、亲密、承诺

热恋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对方，可这种浪漫的爱通常几个月到几年就淡下去。许多文化里，婚姻历来是两个家庭的经济、政治联盟，由长辈安排，浪漫是后来才被放进婚姻的。

斯滕伯格把爱拆成三样：激情，是身体和情感上的吸引；亲密，是能说心里话、彼此支持；承诺，是决定一起走下去。只有亲密，是喜欢；只有激情，是迷恋；激情加亲密，是浪漫的爱；三样都有，叫完整的爱。完整的爱常常慢慢变成伴侣之爱：激情少了，亲密和承诺更深了。

关系怎么维持？双方都要觉得这段关系对自己有益、公平；沟通要开放、持续、互相支持。戈特曼发现，长久的夫妻，积极的互动大约是消极互动的五倍，积极的互动就是笑着说话、亲昵的触碰、一起笑、夸对方。吵架难免，要早面对、公平地解决。书还有一句：两个人各自为自己的自我、自尊和承诺负责，别指望对方读心，也别指望对方为你牺牲。

书也讲了离婚对孩子的影响：父母和平分开、继续一起养孩子、不在孩子面前说对方坏话，孩子受的伤害会小很多；如果家里冲突激烈甚至有暴力，离开对孩子反而可能更好。

归因：只看人，不看场合

公交车上，一位女士手里的东西撒了一地。你脑子里冒出的第一句，多半是「这人真毛手毛脚」，很少会先想「刚才车猛地一刹」。归因，就是给一件事找原因。我们有一个很顽固的倾向：解释别人的行为时，高估这个人的性格，低估当时的场合。这叫基本归因错误，书也说，叫偏差更准确。

它用在别人的不幸上，就是「穷是因为懒」「找不到工作是能力不行」，看不见缺机会这一层；用在别人的成功上，就是「人家天生聪明」，看不见家里的支持、教练、苦练和运气。书建议练一个习惯，叫慈善归因：看到别人做了奇怪的事，先找场合里的原因，找不到再想性格。

对自己，我们正好反过来。自我服务偏向：成功了是我有本事，失败了是运气不好、别人拖累。书点了一句很扎心的：读完米尔格拉姆实验，大多数人觉得「我肯定早早就停手了」，这也是自我服务偏向。

我们看别人，还会在心里打两个分：热情不热情，有没有能力。热情又有能力的人，我们欣赏、想亲近；热情没能力的，比如老人，我们同情；冷又没能力的，我们看不起、躲开；冷却有能力的，比如有钱有权的人，我们嫉妒，出了事还想把对方拉下来。很多刻板印象都是一高一低，所以我们对一群人的态度常常是矛盾的。

这些偏差也带着文化的颜色。基本归因错误在个体主义文化里更常见。北美人习惯把自己往好里想；日本人更习惯先挑自己的毛病，目的是改进，为自己也为集体。看起来像人性的东西，可能只是某种文化的特点。

偏见：从哪来，什么真管用

先分清两个词。偏见：因为一个人属于某个群体，就对这个人有负面的看法和感觉，这是心里的态度。歧视：因为这个，就对这个人做出不公平的事，这是行为。偏见像一个歪了的滤镜，影响我们注意到什么、记住什么。

书说偏见有五个来源。一是差异和距离：跟「我们」不一样的人，被放得更远，更难被公平对待。二是经济竞争：觉得工作、资源被对方抢的时候，偏见最重。三是找替罪羊：日子变坏的时候，最容易把怨气撒到一个弱势群体身上。四是遵守社会规范，书说这是最普遍的一条。五是媒体里的刻板形象。

第四条书举的例子全是女性的处境：大家默认秘书是女的、高管是男的；2008 年，美国私营公司的董事会里有女性的只占 18%，日本不到 1%；女生看到写程序的大多是男人，就不选计算机课，计算机于是越来越成了「男人的行业」；心理学变成女性多的行业以后，又有人担心男人不来了、薪水要降。规范就这样自己延续下去。书说要改它，光靠个人不够，要法律、政治、经济一起支持，比如挪威规定公司董事会里女性要占四成。

最危险的一步，叫非人化：不把对方当人，当成物件、动物、虫子。书说它像「大脑皮层上的白内障」，让人看不见对方跟自己一样是人。1994 年卢旺达，电台把图西族人叫作「蟑螂」，一百天里约 80 万人被杀。班杜拉的实验里，被试无意中听到对方「像动物一样」，电击就越来越重；听到对方「人挺好」，就电得轻。

什么办法管用？宣传和说教基本没用，人只看自己愿意看的。打破刻板印象的榜样有帮助，更多是防止新的偏见。平等接触有用，可要有条件：地位平等、没有利益冲突、一起做事。奴隶主和奴隶天天接触，偏见一点没少；而不同种族平等混住的公共住房，偏见明显下降。阿伦森的拼图课堂，每个孩子只拿到一块材料，必须互相教才能完成，孩子们的偏见少了，更喜欢班级。立法也管用：法律要求你平等地做，按认知失调的道理，你会慢慢调整想法去配合做法。

最后几个研究，书讲得很肯定，后来的证据弱了不少，见第七块。刻板印象威胁：提醒女生「女生数学不行」，她们考得更差。价值观肯定：考试前花 15 分钟写写自己最看重什么，差距就缩小了。还有一个：被别人排斥时，脑里激活的区域跟身体疼痛有重叠，「心痛」在脑里像真的痛。

斯坦福监狱和系统：坏苹果、坏桶、造桶的人

1971 年夏天，警车开到一个大学生家门口，把他「逮捕」了，蒙上眼睛送进斯坦福大学心理系地下室改成的「监狱」，脱掉衣服，换上印着编号的罩衫，他成了第 8612 号囚犯。另一批大学生当狱警，穿卡其制服、戴反光墨镜、拿警棍。两组人都是筛选过的、情绪稳定的普通学生，抛硬币分的角色。

按书里的说法：狱警的规矩越来越随意，惩罚越来越重，从罚做俯卧撑到徒手洗厕所、单独关禁闭、性羞辱。有的狱警以折磨人为乐，有的严厉，少数不虐待，可没有一个出面制止别人。第 8612 号不到 36 小时就情绪崩溃被放了出去，后来又有几个。原定两周的实验，第六天停了下来。书的结论是：仅仅穿上制服，就足以让被动的大学生变成好斗的狱警。

这个结论今天要打很大的折扣，第六块专门审它。先记住书想讲的那一层：米尔格拉姆实验显示的是一个权威的力量，斯坦福监狱想显示的是一整个机构的力量。

这就到了第三层，系统。我们一辈子都在各种机构里过：家庭、学校、医院、单位、军队、养老院。体制力量，就是机构自上而下、合法地规定你该怎么做，奖什么、罚什么。系统造出情境，情境影响行为。

出了丑闻，常听到一句「只是几个坏苹果」。书说，这话往往出自维护系统的人，用来把视线从上层引开。只盯着坏苹果，就看不见装苹果的坏桶；只看桶，又看不见造桶的人，就是那些有权设定规则的人。2004 年伊拉克阿布格莱布监狱，美军夜班看守虐待囚犯、拍了上千张照片。调查报告直接写道：按社会心理学的知识，这样的虐待完全可以预料，上级默许「软化」囚犯，夜班又没人监督。书也说，条件再坏，也免除不了个人的责任。

所以要改变霸凌、歧视这些问题，光给个人做治疗、给个人定罪不够，要改系统。书借了公共卫生的思路：把个人的痛苦看成一种会传播的社会疾病，重点放在预防。

霸凌：只罚霸凌的孩子没用

霸凌，指有计划、长期地让别人身体受伤或者心里痛苦。打人算，骂、翻白眼、吐口水也算；孤立一个孩子、在背后说坏话、造谣、故意冷落，叫关系霸凌，也算；在网上攻击算；书还专门列了一条：家长在社交媒体上公开羞辱自己的孩子，比如剪了孩子的头发、让孩子举着「我撒谎了」的牌子拍照，也是霸凌。

大多数人在霸凌里是旁观者，通常装没看见，或者默认。这正是 11.5 节讲的。

老办法是找出霸凌的孩子，惩罚、调走。书说这样只是把霸凌换了个地方，还让那个孩子更想报复。有效的做法是一套全校的系统：从校长开始，老师和家长都参与，再让学生自己成为改变的力量。奥维斯在瑞典和其他北欧国家做的就是这样的系统方案，效果很好。还要从小学起教孩子尊重别人、接纳和自己不一样的人。

谁最爱欺负人？一项追踪了约 3700 名中学生的研究发现：霸凌最多出在地位中等偏上的孩子身上。地位最高的不需要，地位最低的没那个能力。欺负人，是往上爬的手段。被欺负最常见的原因，是被认为「不一样」：性取向、外貌、害羞、身体残疾。

被欺负的孩子能得到什么帮助？书说可以帮孩子练身体姿态、自信和交朋友的本事，更重要的是有同伴站在孩子这边。

恐怖分子是一群疯子吗

书章末的批判性思维练习审的是一句常听到的话：恐怖主义是「疯狂的狂热分子毫无意义的暴力」。

书的回答：这句话让人安心，却挡住了理解。没有证据说恐怖分子，包括自杀式袭击者，大多有精神疾病。他们常常愤怒，想为自己认为的不公报仇，不少人受过良好教育、有稳定的家庭，男女都有，接受过系统的训练。招募的人还会专门在网上找孤独的年轻人，先给同情。贫穷、无力、绝望、大批失业的年轻人，是滋生暴力的土壤。

书点了两个偏差。性格偏差：只看个人，不看情境和系统，跟 11.8 节一样。简化偏差：把复杂的事说成一句话。说「他们是疯子」，就不用再去看那些可以改变的情境了。

全章收在诗人多恩的一句「没有人是一座孤岛」，和一句建议：给自己一个新角色，做一个正在练习中的平凡英雄。

书在这一节前面，还讲了一位社会心理学家西奥迪尼总结的三种不知不觉的说服。权威：教科书括号里的引用，也是在借权威说服你。社会认同：大家都这么说，你就信了，可「人只用了大脑的 10%」也曾是大家都信的。毒寄生虫：反烟广告里那个咳嗽的「万宝路男人」，把对方的形象和让人反感的东西绑在一起。这三样，正好是第一课那个刹车的心理学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