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怎么长成现在的样子

分开长大的双胞胎，像得出奇

一对同卵双胞胎出生几周就被不同的人家收养，39 岁才重逢。两个人都叫吉姆，都抽同一个牌子的烟、喝同一个牌子的啤酒，第一任妻子都叫琳达，第二任都叫贝蒂，儿子都起名詹姆斯·艾伦，狗都叫托伊，都做过副警长，都爱做木工，都在院子里的树下摆了一张白色长凳。

这样的故事让人忍不住想：人难道生下来就写好了？这一课的大问题就是：分开长大的双胞胎这么像，说明我们主要是基因的产物吗？还是基因和环境一起塑造了我们？

心理学家想了两个办法来分开先天和后天。一个叫双生子研究：同卵双胞胎基因几乎一样，异卵双胞胎平均只有一半一样，比较两种双胞胎有多像，就能估计基因的作用。另一个叫收养研究：被收养的孩子更像亲生父母，说明先天作用大；更像养父母，说明后天作用大。

书一开头就提醒：别把生物原因当成「没办法」。唐氏综合征是染色体异常造成的，可如果父母和老师因此觉得做什么都没用，就会错过那些能明显提高孩子生活技能的学习方法。表观遗传的研究也一再说明，环境能实实在在地影响基因的表达，第二课讲过。

胎儿期：九个月里发生的事

胎儿期分三段。受精卵阶段：受孕后细胞一分二、二分四，大约一周后植入子宫内膜。胚胎阶段：细胞开始分化，长成各个器官，生理性别也在这时分出来。约 8 周后进入胎儿阶段：14 周左右，碰到小手，胎儿会弯曲手指，这是抓握反射的开端；27 周左右，胎儿听得见子宫外的声音。脑长得飞快，每分钟可以生成多达 25 万个神经元。

胎盘像一根管子连着母亲和胎儿，送营养、排废物，也能挡住一部分有害物质，可挡不全。能穿过胎盘伤害胎儿的东西叫致畸物，包括一些病毒、药物、化学物质，甚至银杏、高丽参这类草药和补充剂。最常见的两样是酒精和尼古丁。

孕期喝酒可能导致胎儿酒精综合征，孩子会智力偏低、动作协调差、注意力受损。书引用的研究发现，每周不到 5 杯的少量饮酒，也跟孩子后来的智力和身体发育落后有关。书的结论是：怀孕的任何阶段都没有安全的饮酒量，因为胎儿吸收了酒精，却没有能代谢它的肝脏。孕期吸烟则跟低出生体重、学习障碍、多动和婴儿猝死综合征的风险有关。

新生儿：生下来就带着的本事

过去人们以为新生儿是一张白纸。现在知道，新生儿带着一整套先天反射：扶着能坐一会儿，叫姿势反射；碰到手心就抓住，叫抓握反射；碰到脸颊就转过头去找、开始吸吮，叫觅食反射；扶着站在硬面上，腿会一抬一抬地迈步，叫踏步反射。还会躲开大的噪声、强光和疼。

味觉和嗅觉一出生就在帮忙找吃的：水越甜，宝宝吸得越久越用力；出生 12 个小时就对糖水和香草味露出愉快的样子，尝到柠檬、闻到臭鸡蛋会往后缩。

新生儿天生爱看人脸。新生儿是近视眼，看得最清楚的距离约 30 厘米，正好是抱在怀里看大人脸的距离。几天就能认出母亲的脸；约 7 周就能跟照料者对视，这是建立关系最要紧的一步。3 个月左右，视力已经接近成年人。

婴儿还有一点数感。给婴儿看玩偶被放进柜子又拿出来，数量对不上时，婴儿会盯着看得更久，好像在想「哪里不对」。6 个月大能分辨 10 个点和 20 个点，这方面最好的孩子，3 岁时简单的数学题也做得更好。

新生儿偏爱人声、偏爱母语、偏爱女性的声音。这里面有后天的功劳：孕晚期胎儿听得见外面。有研究让准母亲在最后 6 周每天朗读两遍同一本绘本，宝宝出生后，比起别的故事，明显更爱听这一本。

新生儿还是天生的社交高手。3 个月大的婴儿，大人笑，婴儿也笑；大人皱眉，婴儿就皱眉或哭，这种表情的同步，被认为是后来共情能力的基础。书还说新生儿会模仿大人吐舌头，这一条后来没站住，见第七块。

婴儿期：脑在飞快地接线

出生时脑里的神经元已经有了，可很多还没连起来。婴儿每接触一样新东西，树突和轴突就往外长，连起新的线路；用得越多，线路越牢，第二课说过：一起放电的神经元连接在一起。脑的神经组织到 2 岁增加一半，到 4 岁几乎翻一倍。一个孩子在什么上花的时间多，阅读、运动、音乐，相关的脑区就长得更强。

线路不会一直疯长。到 11 岁左右，没用上的连接会被修剪掉，这叫突触修剪，像园丁剪掉弱枝，让粗枝长得更好。

人生最早几年，脑跟着环境改变自己的能力最强，这叫可塑性，之后一路下降。有些能力还有「时机窗口」，过了就很难补，叫敏感期。语言的敏感期大约到 4、5 岁；天生耳聋的人，童年早期学手语的，水平远超青春期以后才学的。听觉、视觉，甚至情绪反应也有敏感期：生命早期缺少和照料者积极互动的孩子，社交能力很难正常发展。

坐、爬、走都有生物时间表，这叫成熟。环境能让它提前或推后，可只能在一个范围里动，这叫遗传约束。一些非洲文化里，大人常抱着婴儿让小脚在腿上弹跳，孩子走路早几个月；几乎没人抱、整天躺在床上的孤儿院孩子，走路明显晚。可再怎么练，几个月大的婴儿也学不会走。

书里专门讲了贫困。一项一千多名孩子的研究发现，最低收入家庭孩子的脑，在某些指标上比最高收入家庭的孩子少约 6%，跟语言、阅读、决策、学习有关的区域差得最明显；对最穷的家庭，几千美元的收入差就看得出差别。好消息是干预有用：墨西哥一个给低收入家庭发现金补助的项目，直接改善了孩子的认知、语言和健康。3 岁前营养不良，会留下认知和身体的缺陷，长大后工资也更低；有经济学家算过，在儿童营养上花 1 美元，将来能收回 166 美元。孩子的脑长成什么样，跟家里有没有钱、社会给不给托底，连在一起。

接触安慰和依恋：孩子要的不只是奶

一百多年前，很多专家认为婴儿亲近照料者只是为了吃，这叫「碗柜理论」。心理学家哈洛夫妇用小猴子做了实验：笼子里有两个假母猴，一个是铁丝做的，挂着奶瓶；一个是绒布包的，没有奶。小猴子只在铁丝那边喝几口奶，其余时间都抱着绒布那个；受了惊吓扑向绒布那个；探索新地方时也以它为基地。身体接触带来的安心，叫接触安慰。

人也一样。发展心理学家菲尔德发现，每天接受适度按摩的早产儿，体重长得更快，消化更好，对人更有反应，平均早 6 天出院，一年后智力和运动发展也更好。按摩过的婴儿哭得少、睡得好，应激激素更低。抚触能降低心率，让紧张的身体更快平复下来。

孩子和照料者之间亲密的情感联系，叫依恋。小鸡破壳后会跟着第一个看到的移动物体走，哪怕那是鸭子，这叫印刻。心理学家鲍比认为，人的依恋也是天生的生存策略：待在照料者身边的婴儿更安全。有研究发现，母亲一离开房间，2 到 4 个月大的婴儿皮肤温度就会下降，换成陌生人进来，降得更多。

怎么看依恋的样子？心理学家安斯沃斯设计了一个实验，叫陌生情境：让孩子和照料者在一起、分开、跟陌生人在一起，重点看照料者回来时孩子的反应。大约 65% 的孩子是安全型：分开时会难过，这在 6 到 20 个月很正常，叫分离焦虑；照料者一回来很快就平静，接着去玩，把照料者当探索世界的安全基地。约 15% 是焦虑-矛盾型：照料者回来了也很难哄好，粘着不放，不敢探索。约 20% 是回避型：照料者回来，躲开眼神，不肯亲近。

依恋类型从哪来？过去认为主要看照料方式：敏感、回应及时，孩子多是安全型；时好时坏，多是焦虑-矛盾型；忽略，多是回避型。现在的看法是先天后天一起作用：生下来几天就特别难哄的婴儿，一年后更可能是焦虑-矛盾型，因为大人更难读懂难带的宝宝。依恋也有敏感期：罗马尼亚的孤儿，两岁前被送进寄养家庭的，更可能形成安全型依恋。

依恋会影响孩子以后的关系：最早的依恋会变成一个「内在工作模型」，像一副看后来所有关系的眼镜。书也特别强调：这算不上定局，童年甚至成年时一段健康的关系，都能「重置」这个模型，很多人成功走出了早年的依恋困难。

信任，和玩的作用

埃里克森是第一个把人的一生都画进去的发展理论家。他认为人一生要过八道关，每道关是两种信念之间的选择。第一关是信任对不信任，在出生后的头一年半：被稳定、及时照顾的婴儿，觉得世界是可信的、有意思的，敢从「安全基地」出发去探索。批评者说他的理论主要来自临床观察，八个阶段的顺序和时间也未必人人一样；可他的很多观察后来得到了严格研究的支持。

书里一个「心理学很有用」讲自我控制，就是管住冲动、能等一等的能力。有研究发现，把智力和家庭阶层都考虑进去以后，自我控制仍然是人生成功最有力的预测指标之一。遗传只解释它约四成的差异，剩下的空间留给环境。

大人可以用简单、一致的规则帮孩子练：出门前先收玩具，看电视前先写作业，吃甜点前先吃蔬菜。

书也提醒：规则和结构的作用可能被高估了。今天的孩子更多时间在上有大人指导的课和活动，自己编的「过家家」少了。想象游戏要自己计划、自己定规则、自己管住自己，正好锻炼前额皮层管的执行功能，就是定目标、管自己的那套能力。玩得多的孩子，更会合作、更有责任感、社交更好。扮医生的孩子会说出「注射」「体温计」这种平时不用的词，词汇也跟着长。孩子玩的时候常常自言自语，那是在指挥自己。

语言：天生的底子，听来的话

全世界的孩子学母语，步骤和时间都差不多。语言学家乔姆斯基认为，人生下来就带着一套学语言的「软件」，叫语言习得机制，里面有一些所有语言共有的规则，比如分得清名词和动词。

可环境也在塑造它。婴儿出生时能分辨世界上所有语言的音，到 6 个月左右，就只对自己身边的语言敏感了。日本长大的孩子分不清 R 和 L，因为日语里没有 L。所以这套「软件」更像一套灵活的「收听规则」，帮孩子很快适应身边的语言。

时间表大致是：4 个月开始咿呀，重复「mamama」这样的音节，手语环境长大的聋孩子会用手「咿呀」；1 岁说单个的词，接着进入指着东西不停叫名字的阶段；2 岁说两个词的句子，约 1000 个词；6 岁约 1 万个词，上小学后还会再学约 5 万个。早期的短句像发电报，只留关键词，「要饼干」，叫电报式语言。孩子还会把规则用过头，英语里说出 foots、hitted，叫过度规则化，这说明孩子在主动找规律。2 岁以后，孩子开始说「假装」「希望」「做梦」这类讲心里状态的词。

听得多，学得快。书里的数字很扎心：孩子 1 到 5 岁之间，低收入家庭的亲子阅读平均只有约 25 个小时，中等收入家庭约 1000 个小时；最贫困家庭的孩子，5 岁时语言测验落后两年，词汇量只有别人的一半。这个差距，背后是家长有没有时间、有没有书、有没有力气。

皮亚杰：孩子怎么一步步学会想

瑞士心理学家皮亚杰从观察自己的三个孩子开始，研究孩子怎么思考。他有三个关键词。图式：脑子里理解事情的框架，比如「狗」「用筷子吃饭」「哄哭闹的宝宝」。同化：把新东西放进旧框架，会抓摇铃的宝宝也去抓大人的项链，家里养金丝雀的孩子看到鹦鹉也知道是鸟。顺应：新东西放不进去，就改框架，孩子第一次看到蝙蝠，有翅膀，可它不算鸟，只好新建一个框架。

皮亚杰说孩子的思考分四个阶段。感觉运动阶段，0 到 2 岁，靠感觉和动作认识世界。约 8 个月出现客体永久性：知道东西被盖住了还在。这也解释了分离焦虑：在宝宝眼里，你出了门可能就消失了，等孩子完全明白人不见了还在，大约 2 岁，分离焦虑就慢慢淡了。宝宝一遍遍把勺子扔到地上听响，是在练习控制世界。

前运算阶段，2 到 7 岁。自我中心：只能从自己的角度看，打电话时点头回答，捂住自己的眼睛就以为别人看不见自己；这里的自我中心跟自私无关。泛灵论：觉得东西也有生命，给摔了的玩偶贴创可贴，怕剪树枝会弄疼树。中心化：一次只盯一个特点，觉得高的杯子装得多。不可逆性：想不到洒开的葡萄干装回去还是那么多。书特别提醒：这个阶段也是创造力最旺的时候，假扮游戏是它的核心。

具体运算阶段，7 到 11 岁：明白东西换个样子量不变，叫守恒；能在脑子里先想再做，也不再相信圣诞老人了，可思考还离不开具体的东西。形式运算阶段，青春期以后：能想抽象的、假设的问题。后来的研究发现，有些成年人一直没完全进入这一阶段，它很依赖教育和文化。

后来的研究者被叫作新皮亚杰学派，他们发现孩子很多本事来得比皮亚杰说的早：4 个月的婴儿看到「不可能」的画面会惊讶，说明已经有了客体永久性的苗头；4 岁的孩子跟 2 岁的弟弟妹妹说话会自动说得更简单，能站在别人的角度。明白别人心里想的可能跟自己不一样，叫心理理论，5 岁左右各个文化的孩子都有。发展也很少一级一级跳台阶，更像一道道交叠的波浪，同一天里孩子可能说 I ate，也说 I eated。

俄国心理学家维果斯基强调大人和文化的作用。他提出脚手架式教育：大人看准孩子现在会什么，在旁边搭一把手。他还提出最近发展区：给孩子的挑战，要比孩子现在的水平高一点点，有一点帮助就能做到，太难就会失败。

气质和教养方式

孩子生下来就带着一些脾性，叫气质。心理学家凯根发现，约 20% 的孩子天生害羞，约 40% 天生大胆。害羞的孩子杏仁核更活跃，对变化和压力更敏感。这份敏感也有好处：有正常恐惧感的孩子，做错事后更会内疚，也更能体会受害者的感受，这有助于道德发展。

气质很稳定，可也能调。人们往往不太跟害羞的孩子玩，这会让孩子更害羞；如果大人察觉到孩子的退缩，温柔地陪着玩、鼓励互动，孩子会变得更外向一些。凯根说：在复杂的社会里，每一种气质都能找到合适的位置。关键是帮孩子找到能发挥长处的环境。

心理学家鲍姆林德把教养方式分成四种，用两个维度来分：接纳，就是关心、投入、在乎孩子的想法；控制，就是规矩多少、谁说了算。专制型：要求高，不讲道理，靠惩罚让孩子服从，「不打不成器」。权威型：要求也高，可同时关心孩子、尊重孩子的意见，讲道理、讲后果，家里比较民主。宽容型：很关心，可规矩很少，让孩子自己决定。忽视型：漠不关心，这类父母常常是生活压力太大，没有时间和精力。

研究发现，权威型家庭的孩子更自信、自立、快乐，也更成功；宽容型和忽视型家庭的孩子更冲动、更依赖；专制型家庭的孩子更焦虑、没有安全感。还有一个发现很要紧：安全型依恋的孩子，能把父母的严厉理解为好意，不太受专制教养的伤害；不安全型依恋的孩子遇上专制教养，以后出现反社会行为的风险会升高。

文化也在起作用。中国、西班牙和一些亚太国家的父母，管得比西方父母严，看起来像专制型，可同时给了孩子大量的爱，尤其是父亲的爱，孩子的表现跟西方权威型家庭的孩子一样好。所以最好的教养方式，在一定程度上取决于你身处的文化和环境。

托育和屏幕

父母都上班了，孩子能不能交给托儿所？书的回答很明确：上班的父母可以放心，大多数孩子在托儿所长得很好，智力和社交跟全职父母带的孩子一样好，有时还更好。一项 25 个国家、5 万多人的研究发现：母亲上班的家庭，女儿长大后受教育更多、收入更高；儿子长大后花更多时间照顾孩子、做家务，亲密关系也更满意。

托儿所的质量最要紧。差的托儿所会让孩子更好斗、更抑郁。好的托儿所看三条，放在第五块。书说，影响孩子的是托儿所的质量，跟孩子在那里待了多少时间关系不大。

屏幕也一样，关键看内容。教育类节目对孩子的读写和认知有好处；大量看娱乐节目，跟年幼孩子阅读落后有关；暴力节目和暴力游戏会增加攻击行为，降低对真实暴力的敏感。玩游戏也能提升视觉空间能力，一些教育类游戏还能帮孩子学东西。

男孩女孩玩法不一样：各个文化里孩子都爱跟同性一起玩；男孩多玩大群体、分等级、更有攻击性，女孩多玩小群体、重合作。这有一部分跟睾酮有关，也有一部分是孩子从身边的榜样那里学来的，第五课讲过观察学习。

埃里克森的第二、三、四关

第二关，自主对羞怯和自我怀疑，18 个月到 3 岁。孩子会走会说了，什么都想自己来。要在合适的时候放手让孩子试，必要时鼓励一下；限制和批评太多，孩子会怀疑自己。孩子还没准备好就逼着如厕训练这类过早的苛刻要求，会让孩子觉得羞耻。大人能做的是：鼓励尝试，温和地指点，表扬努力和成功。害羞的孩子需要更多温柔的鼓励。

第三关，主动对内疚，学前阶段。孩子开始想自己选穿什么、吃什么、玩什么。危险来自管得太多的大人，比如对孩子提出不现实的自我控制要求：「你怎么就不能安安静静坐一会儿？」孩子会觉得自己不行，产生内疚。鼓励好奇心和创造力，孩子的主动性就长起来了。

第四关，勤奋对自卑，6 到 12 岁。上学、运动，孩子靠努力练出本事和胜任感。支持型的父母帮孩子回头看成功和失败，明白有些失败躲不开；管得太死或不管不问，孩子容易觉得自己不如人。

注意缺陷/多动障碍

书里一个「心理学很有用」讲注意缺陷/多动障碍，英文缩写 ADHD。美国学龄儿童约 5% 到 7% 有，各个文化里都在 5% 左右。症状两类：多动冲动，坐不住、抢话；注意不集中，丢三落四、做事没头绪。男孩多表现为多动，女孩多表现为注意不集中，所以女孩只占诊断的两成，可能有不少被漏掉了。要跟普通的调皮、普通的生活压力区分开，症状要明显超过同龄孩子，还要影响到生活的好几个方面。

遗传影响很大。有研究发现，ADHD 孩子前额皮层的发育可能晚上最多 5 年，最后多半能长到正常，这也许解释了约一半孩子到青春期症状就消失了；约三成会持续到成年。孕期接触尼古丁和酒精会增加风险；「吃糖多导致多动」这个说法已经被否定了。

治疗有药物、行为疗法，或者两者结合。书特别说明：年幼的孩子首选行为疗法，不推荐用药；行为疗法靠清楚的期望、一步步强化，全家要做法一致，这对已经很忙的家庭是个挑战。

书最后还讲了 ADHD 的「积极面」，说这些孩子好奇、精力足、有创造力，甚至有人称它是「超能力」。这一段是观点，证据很弱，见第七块。

青春期：身体和脑

青春期从性成熟开始，女孩一般 10、11 岁开始，男孩晚两年左右。什么时候结束，要看文化：很多非工业社会有成年礼，一过就是大人；现代社会没有清楚的界线。这个时期的核心任务是建立自我同一性，就是回答「我是谁」。

身体变了，孩子特别在意外表，对自己身体的看法叫身体意象。发育早的男孩身体意象更积极，发育早的女孩更消极，还更容易被同伴欺负。女孩的自我评价更多绑在外貌上，男孩更多绑在力气和能力上。一项研究发现，80% 的 10 岁女孩至少节过一次食；约五分之一的青春期男孩非常在意身材，有的还用类固醇。

媒体上的理想身材越来越不现实：1975 年，时装模特平均比普通女性轻 8%，后来变成轻 23%，四分之一的模特体重达到厌食症的标准；男孩看的动作明星，那种身材只有 1% 到 2% 的男性能练出来。很多专家认为，这道落差是青少年焦虑和抑郁增多的原因之一。传统的芭比玩偶，腰细得只放得下半个肝脏；有人按 19 岁女孩的平均身材做了一款新玩偶，还配了粉刺、妊娠纹、雀斑的贴纸。

青春期的脑：管情绪和冲动的杏仁核已经长好，负责踩刹车、想长远的前额皮层还没长好，所以青少年更情绪化、更爱冒险。书说这也有进化上的道理：离开家、独立闯世界，需要这份勇气。青春期还有一轮大修剪，常用的线路越来越强，可塑性也在下降，已经形成的问题模式越来越难改。所以青春期可能是干预稳定特质的最后一个好时机：有研究发现，针对冷漠无情这类特质的治疗，4 到 6 岁效果最好，青少年中等，成年人几乎没效果。

道德：知道对错，为什么还做错

心理学家科尔伯格给人讲道德两难的故事，他关心的是人怎么推理。他发现人的道德推理从「怕挨罚」「对自己有好处」，到「别人期望我这样」，再到「为了社会的原则」，一级级往上走。很多成年人到不了第四级，最高的几级跟语言能力和受教育程度有关。

他的同事吉利根批评这套理论有男性偏差：女性的道德更多根植于关系和关怀。后来大多数研究并没有发现男女在道德推理上有明显差别。另一个批评更有力：人怎么推理，跟人怎么做，关系不大。社会心理学家海特认为，人多半先凭直觉判断对错，然后才找理由，推理常常只是给直觉补个说法。

为什么好人也会做坏事？班杜拉提出了道德推脱：人有道德标准，可有时会把它暂时「关掉」，做了坏事也不内疚。他说了四种办法。认知重构：给坏事换个好听的说法，轰炸叫「外科手术式打击」，裁员叫「精简」。责任分散：「我只是服从命令」「大家都这么做」。歪曲后果：「他那么有钱，不在乎这点」；远程武器让人看不到伤害。非人化：把受害者说成虫子、恶魔，霸凌里也常见。

怎么抵抗道德推脱？有研究发现，父母表现出同情心，孩子也会更有同情心；有一个爱保护别人的朋友，孩子更会出手帮被欺负的同学；做过志愿者的青少年，成年后更有同情心。书里还讲了一个「先签诚实声明，作弊就少」的实验，这项研究后来被撤稿了，见第七块。

青少年：「我是谁」，和父母还重要吗

女孩的友谊靠情感上的亲近，常常聚在一起就是聊天；男孩的友谊更多围着一起做的事和成就转。

埃里克森的第五关是同一性对角色混乱：青少年在不同的人面前扮演不同的角色，要从中拼出一个连贯的自己。心理学家马西亚补充说，要先认真探索各种可能，再对自己是谁做出承诺。

书讲了两个性别议题。一个叫「男孩的没落」：男孩辍学、需要特殊教育、肥胖、社交尴尬的比例都比女孩高，津巴多认为跟屏幕和色情内容泡得太多、父亲缺位有关，建议给父亲陪产假、多请男老师、恢复体育课。这一段来自津巴多自己的通俗书，证据强度一般。

另一个叫「女孩的性感化」：媒体里女性被性物化的比例是男性的三倍，一项研究发现，多数 6 到 9 岁的女孩会选穿着性感的玩偶当自己的理想形象。书说，只有电视看得多、母亲又很在意自己衣着外形的女孩，才更会这样选；如果大人把看电视当成一起讨论的机会，女孩就少选得多。书给的补救来自好几方：政府办让女孩在学业、运动、艺术上成功的项目，学校教女孩把自尊建立在性格和能力上，媒体少拍性感化的女孩，所有大人看重人品和能力，用这样的方式做示范。

父母还重要吗？青少年跟同伴在一起的时间是跟大人的四倍多，有人因此说父母不重要了。书的回答很干脆：重要。持续了解孩子在做什么，保持开放的沟通，高质量的亲子关系仍然是青少年心理健康最强的预测指标。

青春期一定是动荡期吗？对一部分孩子，确实会遇到压倒性的难题；青少年自杀常由一次羞辱、目标落空或被拒绝引发，因为青少年还看不到「再难也会过去」。可大多数青少年并不焦虑抑郁，也跟父母很亲近。最顺的孩子多来自权威型家庭。

成年早期：亲密，和吵架的比例

埃里克森的第六关是亲密对孤独：对另一个人做出全面的承诺，要让出一些自由和私人空间，也会得到很大的回报。他认为要先知道自己是谁，才能真正亲密；可今天很多人是一边谈恋爱一边还在找自己。

心理学家阿内特提出，从十几岁到二十多岁，是一段「成年初显期」：青春期过了，可还不觉得自己是大人。今天的人判断自己成年，看的不再是结婚生子，是自己负责、自己做决定。这段时间人们换工作、换住处，差不多一半人搬出去又搬回家；冒险行为也在这时达到高峰。到 30 岁左右，多数人才觉得自己是成年人。

今天的婚姻更像搭档和朋友，不再按「男人当家、女人管家」的老分工，书里叫同伴婚姻。关键是开诚布公地沟通。亲密关系是一生的功课，靠更清楚地认识自己、会解决冲突、会沟通，能一直提升。

研究婚姻的戈特曼有一个发现：夫妻吵架多少，跟会不会离婚没有关系；要紧的是积极互动和消极互动的比例，最好是 5 比 1。积极互动不一定是浪漫周末，一个微笑、一个吻、一句夸奖、一声谢谢都算；消极的也可能是小事：讽刺、骂人、翻白眼、摔门。有了足够的积极打底，吵架时双方就不容易觉得被针对，能把力气放在解决问题上。

中年：高峰，和转变

说起中年，人们想到中年危机、「走下坡路」。研究却发现，中年是很多方面的高峰：会反思、会分析、会比较相互矛盾的观点，能把想法和情绪整合起来，遇事更从容。

今天的中年人生活很复杂：工作、家庭、社区、爱好一起扛。双职工家庭已经是常态，男人不再只把自己当挣钱的人，女人也不再只把自己当妻子和母亲。心理学家巴尼特和海德发现，对大多数人来说，角色多了，支持网也大了，人反而更幸福。还有研究发现，50 岁以上的人平均比年轻人更幸福，压力和烦恼更少。

埃里克森的第七关是繁衍对停滞：为家庭、工作、社会和下一代做长远的贡献，养育孩子、做志愿者、带新人都算。繁衍感强的人生活满意度更高。大多数人并没有中年危机；「孩子离家后父母会抑郁迷茫」的空巢说法，也没有得到证实。

成年人大约每 15 到 20 年会经历一次转变：重新定义自己的角色。有可以预见的，结婚、生孩子、退休；有意外的，生病、分手、失业、失去亲人；还有「该来没来」的，没升上去，想要孩子没要成；也有慢慢积累的，一段关系或一份工作越来越没意思。顺利的转变通常要经过认真的反省，重新评估自己现在的角色，探索新的意义，然后放下旧的、投入新的。最长寿、最健康的成年人，是那些成功走过转变、重新找到意义和热情的人。

晚年：整合，和身边的人

埃里克森的最后一关是自我整合对绝望：回头看这一生，能欣赏做得好的，也能接纳做得不够好的。

身体会老，可锻炼一直有用：就算 80 岁才开始锻炼，心肺、肌肉、平衡、情绪，甚至认知都能受益，还可能降低阿尔茨海默病的风险。一半以上 70 多岁的人仍有性生活。

认知上，老了不等于衰退。新东西记得慢一些，要多问几遍新认识的人的名字，可老朋友的名字一点不忘；老人的脑会调动更多区域来补偿；语言和社交能力往往比年轻人还好，有的音乐家 90 多岁技艺还在进步。书提醒了一个双重标准：年轻人忘事，我们说是不用心；老人忘事，我们说是老了不行了，这是证实偏差。

情绪上，老人会主动只留下最有回报的关系，叫选择性社交；一段亲密的关系，甚至一只宠物，就能明显改善健康。老人看悲剧片会更难过，可平时积极情绪更多、消极情绪更少，因为他们会主动找积极的环境，看事情也更宽。问中老年人想不想回到 25 岁，几乎没人想。

书说这是全书最实用的一条建议：任何把我们跟社会支持网，就是靠得住的朋友和家人，隔开的东西，都会让我们处在风险里，身体、心理都可能出问题。我们是社会动物，需要彼此。

吉姆双胞胎，到底说明了什么

吉姆兄弟是极端的个例，大多数分开长大的双胞胎没有这么像，布沙尔自己也承认很多相似是巧合，没有人会说「琳达」和「贝蒂」写在基因里。

同卵双胞胎真正像的，是那些本来就受基因影响的东西：智力、气质、手势、姿态、说话的速度。布沙尔认为遗传能解释多达八成的相似，批评者不同意，理由有四条：一起长大的双胞胎比分开长大的更像，而且年纪越大越不像，说明环境一直在起作用；很多双胞胎在接受研究前已经团聚了一段时间，有的还请了经纪人上电视，有动机夸大相似；长得像，别人对待他们的方式也像，这也是环境；研究者期待找到相似，注意力就会被相似吸引。

双方都同意的结论是：遗传和环境谁也不能单独决定一个人，它们一直在一起作用，塑造人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