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和普通人，差在哪

谷歌的两个创始人，是天才吗

1996 年，斯坦福大学两个读计算机的研究生，布林和佩奇，在宿舍里拼了一台电脑，琢磨怎么在网上更快地找到想要的东西。他们做出了一个搜索引擎，可没有一家大公司、一个投资人肯买。他们只好自己创业，有人给他们开了一张 10 万美元的支票，支票在抽屉里躺了两周，因为他们还没成立能兑现它的公司。后来，这家公司叫谷歌。

谷歌半秒钟能扫过上万亿个网页，可你问它「生日聚会准备什么吃的」，它只会把带着「生日」「聚会」「食物」这几个词的网页一股脑儿丢给你，它不懂意思。电脑按字检索，人按意义思考，这就是电脑和人脑最大的差别。所以把脑比作电脑，有用，也不完全对，有心理学家说，脑更像一把瑞士军刀，很多专门的小工具一起干活。

这一课的大问题：什么造就了天才？被我们叫作天才的人，跟普通人到底差在哪？爱迪生说天才是 1% 的灵感加 99% 的汗水，那天才主要靠动机吗？天才是天生的还是练出来的？爱因斯坦要是去学画画，还会是天才吗？

概念：脑子怎么把东西分门别类

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突然觉得「我来过这里」，这叫既视感。它说明脑子有个本事：把新东西当成一个熟悉类别里的一员来处理。要是没有这个本事，每次走进一间新教室都得从头弄清楚「上学是怎么回事」。

这种心理上的类别叫概念，它是思维的砖头。概念可以是一类东西（椅子），一种生物（鸟），一件事（生日聚会），一种属性（红），一个抽象的东西（爱），一种关系（比……聪明），一套流程（怎么系鞋带），还有一种意图。

概念有两种。自然概念是从日常经验里长出来的，边界模糊，靠一个心里的「样板」来判断，这个样板叫原型。多数人心里鸟的原型像鹰，所以认出鹰是鸟比认出企鹅是鸟快。友谊、亲密、性这些概念，每个人的原型都不一样，关系里很多误会就是从这里来的。人工概念靠规则定义，比如「矩形」，学校里学的大多是这一种，「概念」这个词本身也是。

概念会排成层级：生物下面有动物，动物下面有鸟和鱼，鸟下面有金丝雀和鸵鸟。每一层又跟别的概念连着，有的鸟能吃，有的鸟濒危，有的鸟是国家的象征，织成一张网。

文化会改变概念。东方人和西方人处理矛盾观点的方式不同；很多文化不像西方那样看重形式逻辑，更看重常识和经验。所以别默认别人想的跟自己一样。

用画面想，和思考时的脑

想一想朋友的脸、最爱的一首歌、刚出炉的曲奇的香味，你就在用感觉表象思考。有些问题用画面想比用话想清楚得多，所以教科书里才有那么多图。对空间的心理画面叫认知地图，你闭着眼也能在家里走，平常那条路被堵了也能绕过去，靠的就是它。每个人的认知地图不同，里面带着各自文化的世界观。

脑扫描给了两个结论：思考是好几块脑区一起干活，找不到一个「思维中心」；脑像一个由很多专门模块组成的共同体。想象一幅画面时，用的是看东西时的视觉皮层；回想一段声音，用的是听觉皮层。连笑话都分工：多数笑话靠管语言的区域让人发笑，谐音梗还要调动管声音的回路。

额叶在做决定、解决问题时特别要紧，额叶最前面的前额皮层同时干三件事：盯着眼前是什么情境，理解这个情境意味着什么，对情境里的具体东西做出反应。书里的例子：开车去学校，路边有只受伤的狗。要是在自家附近、认得这只狗，你多半会停下；要是不认识，或者正赶着考试，或者你怕狗，决定就不一样了。这一切几秒钟就做完。

直觉：思维里带情绪的那一半

买房、选伴侣这种大事，人也常常凭感觉快速拍板。人给每样东西都悄悄配上一点好感或反感，做选择时，这些情绪就是砝码。这种快速、带情绪的判断叫直觉。前额皮层负责把这些情绪上的「预感」放进决定里，这里严重受伤的人，往往表现不出情绪，做决定也常常很糟。

直觉准吗？看情况。不准的例子：很多管理者觉得自己看人特别准，招人只靠面试，不看学历和测验分数，研究发现把这些客观数据放进来，判断会更好。凡是跟统计和数字有关的判断，比如「我被恐怖分子袭击的概率有多大」，直觉最容易错。

准的例子：只看一段 6 秒的视频，人对陌生人性格的判断就相当准；学生开学没多久对老师的印象，跟期末的评价高度一致。书还讲了一个实验：要从四间各有 12 条优缺点的公寓里挑最好的，被一个无聊任务打岔了几分钟再选的人，选得最好。这个实验后来没站住，见第七块。

专业知识也会改变直觉的用处。一项研究里，快毕业的高年级学生仔细想比凭直觉解决问题更好；刚入学的新生反倒凭直觉更好。没经验时，直觉胜过笨拙的分析；有了经验，好好分析更靠谱。书的建议：先把事实摆清楚，再给直觉留一点位置；记住，有把握不等于对。

图式和脚本：帮你知道该期待什么

图式是一团相关概念，给你想一类东西搭好框架。同一个英文词 terminal，赶飞机的人想到航站楼，心脏病人想到「晚期」，修车师傅想到电池接头。图式不同，同一个词读出不同的意思。

图式让人判断得快，也会带出偏见。一个电子游戏实验：屏幕上闪出一个人，被试不到一秒内判断这人手里拿的是枪、钱包还是手机，再决定开不开枪。结果，手无寸铁的黑人比手无寸铁的白人更容易被「开枪」。好消息是：警察比普通人错得少，所有人练多了都会错得更少，图式能靠有意识的努力改过来。

图式还帮你补全缺的信息。「坦尼娅打开篮子，沮丧地发现忘了带盐。」你马上猜到这是个野餐篮，里面可能有煮鸡蛋，一定没有一条蟒蛇。研究者还拿图式来教数学：教成绩差的学生把应用题按图式分类，比如「变化」类，几个月后这些学生的成绩升到了中上。

幽默也靠图式：两个对不上的图式同时被叫醒，人就想笑。一匹马走进酒吧，酒保问：「你干嘛拉着一张长脸？」可要是冲突里带着威胁，或者拿我们珍视的东西开涮，就笑不出来了。

专门管「一件事通常怎么进行」的图式叫脚本：去餐厅、听讲座、第一次约会，都有脚本。脚本跟着文化走：在保守的阿拉伯国家，女性独自上街、开车会被看作不得体；在美国吃饭要给 15% 到 20% 的小费。脚本不同的人凑在一起容易别扭，知道脚本的力量，就更容易包容别人的那一套。

问题解决：策略和障碍

车在高速上突然熄火，油表显示「空」。你可能徒步去买一桶油，回来发现车还是打不着火：真正的问题是一根松了的电池线，它让火花塞和油表一起断了电。会解决问题的人，第一步是把问题弄明白，别太早下结论。

第二步是挑策略。算法就是公式和固定步骤，信息齐全时照着做一定能得出正解，比如算平均分。可很多问题用不上算法：红车白车哪个让我更开心，怎么才能升职，这些涉及主观价值、未知太多、太复杂。这时候要靠启发式，也就是经验法则，「东西不工作，先看插没插电」。启发式不保证正解，但能让你朝对的方向走。

书推荐三个人人用得上的启发式。逆向作业：从终点往回推，走迷宫、警察破案都这么干。找类比：新问题像不像一个老问题？超市的点子后来变成了玩具超市、家装超市；狗毛上粘着的带刺种子，变成了尼龙搭扣。把大问题拆成小问题：写论文拆成选题、查资料、列大纲、写初稿、修改；莱特兄弟把「人怎么飞」拆成升力、稳定、动力、方向，一样一样用风筝和滑翔机去试。

常见的障碍有三种。心理定势：一套方法用顺了，碰到新问题还硬套。医生要提防按常见病下结论，漏掉症状相似的罕见病；莱特兄弟得先放下「翅膀要像鸟一样扇」的想法。功能固着：只看得到一样东西平常的用处，没想到硬币能当螺丝刀，螺丝刀能拴在绳子上当摆锤。自己给自己设的限：「我没有数学天赋」，于是从没考虑过技术类工作；男性因为性别刻板印象从没想过当护士，女性觉得自己只能当空乘、不能当飞行员。

此外还有缺知识、没兴趣、低自尊、疲劳、吃了药，以及压力太大。书说这些「缺陷」多半是好策略的代价：我们一直在拿过去的经验预测将来，这本身很管用，只是不完美。

判断和决策：系统一、系统二和五种偏差

诺贝尔奖得主卡尼曼把思维分成两套系统。系统一快，靠直觉和「常识」，对祖先来说常常决定生死，可它最依赖偏差和错误的经验法则。系统二慢，讲道理，负责检查和管住系统一，碰到复杂的问题尤其需要它。教育主要练的就是系统二。下面五种偏差，都是系统一常犯的。

证实性偏差：只找、只记支持自己的证据。托尼信「不打不成器」，老师说惩罚可能助长攻击性，他多半会挑这话的毛病，然后讲一串「没挨打就被宠坏」的故事，再拿自己当正面例子。人在意见很强的时候，都会这样。

后见偏差，也叫「我早就知道」效应：事情发生以后，高估自己当初预测的能力。说朋友「你早该看出那个人不靠谱」，就是后见偏差。它的坏处是挡住了从错误里学习的路：觉得自己早知道，就不会去想下次怎么判断得更好。有研究发现，后见偏差最重的投资银行家，拿的奖金最少。

锚定偏差：判断被一开始看到的那个数字拖着走。五秒内估 1×2×3×…×8，人们平均估 512；倒过来估 8×7×6×…×1，平均估 2250；正确答案是 40320。卖车卖房的人先给你看一套超出预算的，后面的都显得便宜。锚也可以是数字以外的东西，书里的例子很扎心：一个人要是从小看着同性别的那位家长从来不做家务，自己每周吸一次尘，就会觉得做了很多，可室友的期待要高得多。家务分工谈不拢，常常是两个人心里的锚不一样。

代表性偏差：看一个人像不像某类人，就判断这人属于那一类，忘了那一类人本来有多少，本来有多少叫基础比率。霍莉穿凉鞋、骑自行车、支持某些社会运动，你就猜她吃素；可吃素的人本来就少，满足这些特征的人里，不吃素的多得多。拿种族、性别、性取向这样分类，就成了刻板印象和偏见。

易得性偏差：一件事越容易想起来，就觉得它越常发生。坐飞机比坐车安全得多，可空难画面上新闻，人就更怕飞机；怕鲨鱼不怕狗，怕恐怖袭击不怕心脏病。看暴力电视多的人，会高估自己被害的概率。

还有一种问题来自外面：选项太多。一项研究里，公司给员工的退休储蓄只有两个选项时，75% 的人参加；有 59 个选项时，参加的人降到 60%。心理学家施瓦茨叫它选择的暴政，解药是当一个「满足者」：找到足够好的就停，别非要找最好的，最好的那个常常让人瘫在原地。这个效应后来的研究结果不一，见第七块。

创新天才：普通人的普通思维

多数人心里的天才，是靠超常的想象力一下子飞跃的人。心理学家韦斯伯格说，支持这种看法的证据很少，这种想法反而让创造力显得遥不可及。他的说法是：天才用的是「普通个体的普通思维过程」，差别在于广博的知识、强烈的动机和某些人格特点。

大家都同意的一条：要在一个领域里有创造力，先得成为这个领域的专家，攒下大量组织得很好的知识。书说几乎任何领域都要大约 10 年、1 万小时的投入，这个数字要打折扣，见第七块。还有一条：时间压力，加上过分挑剔的上司、老师、家长，会压住创造力。

心理学家加德纳补充：极有创造力的人还在某个特定领域有天分。弗洛伊德擅长用语言理解人，爱因斯坦擅长逻辑和空间，毕加索擅长空间和看人。天分也要靠长期学习和练习才能长出来。有创造力的人常见的人格特点：独立、喜欢复杂的东西、能对一件事保持很长时间的兴趣。

有创造力的人，都有点怪吗？研究发现，抑郁这类情绪障碍在极有创造力的人里更常见。心理学家卡森认为，怪和有创造力背后有一个共同的东西，叫认知去抑制：脑子不太过滤，冒出来的奇怪念头先不急着丢掉。工作记忆容量大的人，能驾驭这股念头洪流。书也说清楚了：有创造力的人不一定怪，怪的人也不一定有创造力。

智力和创造力：智商太低会挡住创造力，智商高却不保证有创造力，很多很聪明的人一辈子没做出什么原创的东西。心理学家斯滕伯格说，创造力在很大程度上是一个决定：敢跟大众想得不一样，愿意冒风险。所以几乎每个人都可以选择更有创造力。

怎么成为专家：知识要成块地组织

荷兰心理学家德·格鲁特做过一个有名的实验：给国际象棋大师和普通好棋手看一盘真实对局的棋局，只看 5 秒，再让他们摆出来，大师摆得准得多。可要是棋子乱摆、不像任何真实对局，大师就跟普通人差不多了。可见大师记住的是熟悉的「棋形」，也就是图式和组块，跟视觉记忆好坏关系不大。

专家的秘密在知识的组织方式。新手的知识零散、没有条理；专家的知识多，还被打成一块块组块和图式，知道事实之间怎么连、怎么用，手里还有一套行业里的窍门。组织得够好，这些知识会变成直觉，成了系统一的一部分。

专家是天生的还是练出来的？要速度和准确度的技能，比如田径和音乐，顶尖水平部分靠天生；要大量知识的领域，比如心理学、医学，主要靠后天钻研。书给的建议：多试几个领域，找到一个自己有天分、又真喜欢的，才会愿意长期下功夫；身边有好老师、好导师也很要紧。

放到学心理学上：先弄清课程和课本是怎么组织的。哪些词老师反复提？大纲强调什么？目录围着哪几个概念转？这本书每一章开头的「核心概念」，就是组织原则。这个网站每一课的第二块地图、第三块骨架，也是在帮你先搭好这个框架。

智力测验：从找出需要帮助的孩子开始

测能力这件事很早就有。中国古代的科举就是最早的能力测验之一，后来英国、美国选公务员都借鉴了它。心理学家对智力的定义大致是：获取知识、推理、有效解决问题的心理能力。智力是相对的，要跟同龄人比；它看不见摸不着，只能从表现里推断，这种东西叫假设构念。

1904 年，法国规定所有孩子都要上学，政府想找出哪些孩子需要额外帮助，请比奈和西蒙设计了一个测验。他们的测验有四个特点，今天读来都很要紧：分数只说明孩子现在的表现，不代表天生的智力；目的是找出需要帮助的孩子，不给孩子贴「聪明」「迟钝」的标签；训练和机会能改变智力；题目从观察孩子的实际表现里来，不绑定任何理论。他们用心理年龄表示成绩：一个孩子考得跟一般 5 岁孩子一样，心理年龄就是 5 岁。

测验传到美国，赶上三件事：移民潮、普及义务教育、第一次世界大战要给新兵分类。测验大规模铺开，也强化了偏见：用英语给不怎么懂英语的移民施测，再给他们贴上「白痴」「低能」的标签。

斯坦福大学的推孟改编出斯坦福-比奈智力量表，用了一个公式：智商等于心理年龄除以实际年龄再乘以 100。一个 8 岁孩子考出 10 岁的水平，智商 125。推孟还宣传智力大多是天生不变的。这个公式用到成人身上就出了笑话：心理年龄到十几岁就不怎么涨了，30 岁的人算出来智商会一路往下掉。于是改成按正态分布算：大多数人挤在中间，平均定为 100，90 到 110 算正常，低于 70 落在智力障碍范围，高于 130 有时算天才。专家们也同意，一个总分代表不了一个人的智力。

弗林效应：自从有了智力测验，平均智商大约每 10 年涨 3 分，只是测验每隔几年重新校准，把平均分拉回 100，才把它盖住了。原因可能有：更会考试、环境更复杂、上学更久、营养更好。弗林举过一个例子：「狗和兔子有什么相似之处？」一百年前的人答「用狗来抓兔子」，今天的人答「都是哺乳动物」，学校教会了人抽象地、科学地想。90 年代中期以后，发达国家的分数不涨了，有的还在降；涨的主要是低分那一端，说明教育、营养、机会更平等了。

今天最常用的是韦氏量表，有成人、儿童、幼儿三个版本，分别测词汇、理解、算术、找相似、记数字、搭积木等。智商分数能在一定程度上预测学业，最大的用处是诊断学习障碍。可也有研究者指出：分数告诉你孩子在哪个位置，却不告诉你该怎么帮这个孩子。

智力障碍和天才：两头各约 2%

智力障碍的新定义淡化了智商分数，更看一个人跟世界相处的实际能力：18 岁以前出现，智力功能和适应行为都有明显局限。适应行为包括社交技能、实践技能（沟通、自理、工作）、概念技能（钱、语言、时间）。

原因有遗传的，比如唐氏综合征；有环境的，比如孕期饮酒伤了胎儿的脑、出生后的意外、被剥夺和忽视的成长环境；还有一些查不出原因。有的能预防：新生儿常规筛查能查出一种叫苯丙酮尿症的遗传病，及早用特殊饮食就能避开它带来的智力损伤。遗传咨询、孕期保健、对新手父母的教育，也都是预防。

如果孩子有智力障碍，早期干预效果最好：多给感觉刺激和社会互动，加上合适的教育课程，智商有望提高约 15 分。特教老师、言语治疗师、医生组成的团队，能帮孩子把已有的能力用足；很多人因此学会照顾自己，有了能独立生活的职业技能。具体怎么做，听专业团队的。

另一头是天才。推孟从 1921 年起追踪了 1528 个智商极高的孩子，一直跟到成年：这些孩子在学校普遍表现好，后来出了不少科学家、作家和专业人士，加起来发表了两千多篇论文、235 项专利、92 本书。可其中没有出现爱因斯坦那样的人物，很多人过着普普通通的日子。最成功的那些，除了智商高，还有超强的动机，以及家里或学校里有人特别激励他们。

孩子测出智商 145，该怎么办？书给的专家意见：别急着报班、请家教、换学校，把孩子推向不感兴趣的目标会灭掉好奇心；别让孩子觉得自己与众不同，天才孩子本来就更容易有社交和情绪上的困扰；也别为自己「遗传得好」得意。智商只测了人一小部分能力，很多音乐、美术上的天才被学校漏掉了。高智商保证的只是一个机会。所以：一切照旧，跟知道分数以前一样过日子。

智力是一种，还是好几种

有些人在某一项上惊人，比如几秒钟算出任意一天是星期几，其他方面却发展得很慢，常伴有孤独症谱系的表现，这叫学者综合征，电影《雨人》里就是这样的人物。这类人让「一个总的智力」这个说法显得太简单。

斯皮尔曼发现，一个人各项测验的分数往往一起高、一起低，于是认为背后有一个共同的一般智力，叫 g 因子。今天的研究仍然支持 g 因子的存在，也找到了它有遗传基础的证据，相关的脑区多在额叶。卡特尔把一般智力分成两块：晶体智力是学到的知识和词汇，像晶体一样存下来；流体智力是现场理解复杂关系、解决新问题的能力，用搭积木、空间题来测。

认知心理学家换了个问法：别问「你有多聪明」，问「你是怎么聪明的」。斯滕伯格的三元理论说智力有三种：分析性智力，就是智商测验测的那种推理和比较；创造性智力，想出新点子、看出新联系；实践智力，就是「街头智慧」，适应环境、改造环境，或者找一个让自己长得好的环境，核心是知道自己的长处和短处。后来他又加了一样：智慧，用自己的聪明去谋大家的好处。研究发现智慧能预测晚年幸福。

斯滕伯格还给美国高考加了题：给《章鱼的运动鞋》编个故事；要找一位不认识你的教授写推荐信，你怎么办？加了这些题，预测大一新生能否成功更准了，不同族群之间的分数差距也缩小了。

加德纳提出多元智力，说人至少有 8 种相对独立的智力，比如语言、逻辑数学、空间、音乐、身体运动、人际、自省、自然观察。其中人际和自省很像常说的情绪智力，也就是「情商」：能读懂别人的情绪，也能看清自己的。认知理论最大的贡献是让人承认聪明有很多种；难处在于怎么可靠地测量这些智力，见第七块。

不同文化里的聪明，和动物的聪明

在中国，聪明还包括知识广博、有决心、有社会责任感、善于模仿。在太平洋的岛上，在大海里认路比考试分数要紧得多。很多语言里根本没有跟西方「智力」完全对应的词。

肯尼亚乡村里，实践智力最高的孩子在传统智商测验上反而分低：会捕鱼、会手艺才能养家，最聪明的孩子把心思花在这上面。乌干达的布干达人认为聪明是慢慢想、深思熟虑；西非尼日尔的哲尔马人认为聪明是社交本事加上好记性。

加拿大的克里族人说，聪明就是尊重：真正了解别人，尊重人家本来的样子。他们有一个跟「聪明」相反的词，意思是「像白人一样生活」：不懂生存技能，不听长辈的教诲，还到处破坏人际关系。英语老师让克里族学生写说服别人改变的文章、鼓励他们质疑长辈，在主流文化里是培养思辨，在克里人眼里是倒退。书的结论：最聪明的做法，可能是忍住，别把自己对聪明的定义套到别人身上。

动物也有智力。古道尔在坦桑尼亚观察了 30 年野生黑猩猩，看到它们剥掉树枝上的叶子，拿树枝去白蚁窝里钓白蚁，会造工具。西丛鸦藏食物时要是被别的鸟看见了，过一会儿会回来换个地方藏，好像知道别人在想什么，这叫心理理论。黑猩猩瓦苏学会了约 160 个手语词，第一次见天鹅时打出「水鸟」；倭黑猩猩坎兹会说「老早准备好了」；边境牧羊犬「追逐者」认得一千多个玩具的名字。大多数心理学家相信，灵长类至少能学到大约两岁半孩子的语言水平。动物有各自物种特有的智力，人看动物时也要记得自己的视角有局限。

测验分数和自我实现预言

罗森塔尔和雅各布森做过一个有名的实验：告诉小学老师，测验显示班里某几个孩子是「绽放者」，接下来一年会突飞猛进。这些孩子是随机挑的。一年后，这些孩子的智商分数涨得比别的孩子多，一二年级尤其明显。老师不知不觉给了这些孩子更多鼓励、更多反馈、更多展示的机会、更难的挑战。这叫自我实现预言：别人或自己的期望，让期望变成了现实。

还有一个让人不安的发现：那些没被期待、却进步很大的孩子，进步越多，老师反而觉得这些孩子越不讨喜、越不适应。出乎期望的进步，可能招来身边人的负面反应。

课堂外也一样：上司对员工有积极期望，产出会提高；法官心里认定被告有罪，给陪审团的指示会变，被判有罪的可能性高出三成以上；疗养院的护理人员对老人期望高，老人得抑郁的少得多。标签和期望的力量很大，这个效应的大小后来被重新估计过，见第七块。

群体之间的智商差异，从哪来

美国的测验数据显示，不同族群、不同收入家庭的孩子，平均智商有差别。没人否认差别存在，争的是原因。这事很要紧：认定是天生的，就容易得出「低分的群体天生低人一等」，把人当二等公民；认定是环境造成的，就更可能给每个人都提供教育机会。哪种结论都可能变成自我实现预言。20 世纪初，心理学家戈达德主张给移民做智力测验，1924 年美国国会根据他的数据限制了犹太人、意大利人、俄罗斯人移民，可那些测验是用英语考不懂英语的人。

遗传的证据：亲缘越近，智商越像。一起长大的同卵双胞胎，智商的相关高达 0.86；一起长大的普通兄弟姐妹是 0.47。被收养的孩子，智商更像亲生父母。可就算在同一个家里，老大和老小受到的对待也不同，心理环境并不一样。

环境的证据：一项追踪了 110 个贫困家庭孩子的研究发现，家里刺激丰富，有书、有乐器，跟孩子的语言能力有关；家里氛围温暖，大人关注、夸奖孩子，跟孩子的记忆力有关，可能因为温暖降低了应激激素。一起长大的人比分开长大的更像；早期干预能提高智商；上学越多，智商越高；连成年人工作的复杂程度都会影响心理能力。过去 30 年，美国黑人和白人的智商差距缩小了将近一半，约 8 分，这么短的时间，基因变不了。

这里有个最容易被误会的词：遗传力。遗传力说的是，在一个群体内部，人和人之间的差别有多少可以归到遗传上。它说的是群体内部，解释不了群体之间的差别。打个比方：同一袋种子分两半，一半种在肥地，一半种在瘦地，每块地里谁高谁矮可能主要看种子，可两块地之间的差别全是土的事。生物学家也确认，「种族」在生物学上找不到清楚的界线，不同族群之间的基因差别，比同一族群里个人之间的差别小得多。

1969 年，心理学家詹森说种族间的智商差异有很强的遗传基础，五年里有一百多篇文章回应他，指出他忽略了种族歧视、老师的低期望、机会缺乏、低自尊和测验本身的偏向。后来一项收养研究很有说服力：明尼苏达州条件相近的家庭收养的黑人孩子和白人孩子，到青春期后期，平均智商都在 110 左右，两组没有差别。

社会阶层的影响很大，而且不对称：贫困带来的坏处，远大于富裕带来的好处。穷，意味着营养、医疗、教育都差，胎儿期健康不好、出生体重低，住在掉铅漆的老房子里，家里没书没电脑，父母工作繁重没有时间陪孩子。2015 年一项研究扫描了一千多名青少年和年轻人的脑，在贫困中长大的人，脑质量少约 6%。美国的公立学校靠当地的房产税养活，富社区的学校好，穷社区的学校差。还有一个发现：母亲受教育少的家庭，孩子智商的差别更多由家庭环境决定；母亲受过良好教育的家庭，遗传的影响更大。环境越好，遗传越显得出来；环境越差，环境说了算。

能做什么？美国 60 年代开始的开端计划，给贫困家庭的孩子提供营养、医疗和一两年学前教育，还请父母一起参与。参加过的孩子智商更高、学业更好，优势虽然随时间缩小，却一直延续到青春期：进特殊班和挂科的少，高中毕业的多，犯法的少。从出生头几个月就开始的干预，能让婴儿的智力测验分数提高三成。越早越好。

测验本身也可能偏向某些人：很多题考词汇，比如要你解释 opulent（富足）这个词，在穷人家里很少听到。也有心理学家问：凭什么拿美国白人文化当标准？不靠语言的「文化公平测验」是个方向，可它预测学业的效果更差。1994 年的《钟形曲线》再次主张族群差异有很强的遗传基础，批评者指出：它拿不出群体差异来自遗传的证据，引用的研究很可疑，用英语考不懂英语的祖鲁人；它还把相关当成了因果，贫困完全可能是低分的原因。书还提到：美国人爱把成绩归到天生能力上，亚洲人更强调努力。

思维模式、刻板印象威胁和大脑训练

心理学家德韦克六年级时，老师按智商排座位，高分的孩子当旗手，低分的什么都没有，坐在最好位置的孩子总怕下一次考试掉下来。她后来发现，人对智力有两种看法，叫思维模式：固定型，觉得智力天生定死了；成长型，觉得智力能随着努力和经验变化。她的团队教一组初中生学习技巧，同时告诉他们「脑子像肌肉，越用越强」，这组人的成绩明显提高，只学了学习技巧的对照组没有。这个效应后来被大样本研究重新估计，比书里说的小得多，见第七块。

跟它相关的还有刻板印象威胁：一个人被提醒「我所在的群体被认为不擅长这个」，考试就可能考砸。一项研究里，只是让少数族裔学生在考前填一下自己的种族，分数就低了。它也出现在性别上：女孩会觉得自己在数学和科学上不行，男孩会被说语言能力差；老人担心记性变差，也会受影响。有研究发现，教大学生把智力看成可以改变的，成绩会提高，非裔学生提高得最多。这些研究后来的重复结果有好有坏，见第七块。

最后，书泼了一盆冷水：那些号称能提高注意力、记忆力、防老年痴呆的「大脑训练」游戏，有 69 位神经科学家和认知心理学家联名声明，没有可靠证据支持它们的宣传。玩这些游戏，主要是让人更会玩这些游戏。研究确实发现上学能提高工作记忆和智商，幅度不大，约 2 到 4 分。《科学》杂志评论说，对老年人来说，最好的训练是去远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