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一到母亲节,我就开始焦虑 ==============
原创 东三环美少女哲学家 东三环美少女哲学家 鸠摩小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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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五月,母亲节一到,我就开始焦虑。因为我不知道要送给妈妈什么,要送给婆婆什么。
面对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广告,我很焦虑。
然后,焦虑着焦虑着,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当我对母亲节的思考又停留在送礼物上的话,我就知道,我又再一次被资本带偏了。
所以,今天,就聊一件事:
我到底要怎么过母亲节。
我在成为母亲之前,母亲节,这个节日,虽然它让我焦虑,因为我不知道要买什么东西送人,很头疼。
但是,这个节日依然是美好的,它整个氛围都是粉红色的康乃馨。
但是,我真正开始成为母亲。
这些年,它越来越让我困惑,也越来越让我愤怒,越来越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
一、母亲节的口号进化
先看母亲节是怎么来的。安娜的母亲安·贾维斯(Ann Jarvis)去世。安是一位积极倡导妇女健康、和平与社会改革的女性。她的女儿安娜·贾维斯(Anna Jarvis在20世纪初推动设立,用以纪念她的母亲。
巧了,创立母亲节的安娜本人,这位女儿,一生都在为反对母亲节的商业化而奋斗。
然后,然后,然后, 母亲节,就开始迅速商业化。
因为它实在太容易变现了。
资本,只是没有感情的逐利机器而已。没有任何价值观在里面。
资本的本质,是没有任何道德和价值观的。
所以,母亲节的商业化也是一样的。只是资本而已,它不存在道德和价值观。道德和价值观都是为了让你下单,而硬加上去的。
早期,商业化非常简单,跟着传统的母职走,跟社会的母职规训一起,把“母职”无限拔高,捧到神坛。
“世界上最伟大的职业是妈妈。”
“她牺牲了青春、身材和自由,只为孩子的一句‘妈妈我爱你’。”
母亲被等同于奉献、坚韧和不求回报。她不是一个人,她是某种神圣化的符号。而正是这种“伟大”,成了压榨的合理理由。
卡片、花束、糖果、珠宝入场,商业化正式成为母亲节的核心。
再后来,广告更夸张了,变成了“给妈妈一个惊喜”“给妈妈一台洗碗机/一瓶精华/一个SPA疗程”。
表面上是宠爱,实则把“妈妈”视作角色消费对象,是“工具+感恩”的捆绑销售。
你不是一个人,你是“被安慰的母亲”——一边累死累活,一边还要笑着接受一份品牌安排的礼物。
再再后来,女权主义口号出现了。反母职的口号开始。
“妈妈不是超人,是普通人。”“妈妈也是女人,不该失去自我。”“母亲节不该只有妈妈付出。”
听起来很进步,对吧?
但是消费本质一点没变,只是换了一层“你是独立女性”的包装纸。
表面上,是从“赞美母职”走向“尊重母性”。但骨子里,是从“控制你的付出”变成“控制你的自我实现”。
你永远得买点什么,来证明你是好妈妈,或者,是个不失去自我的妈妈。
你永远得给你妈买点什么,证明你是个孝顺孩子。
这是我们所处的母亲节:从传统道德,到商业消费,到进步话语,它始终把母亲看成一件“需要调教和安抚的商品”。
二、当我真正成为母亲
在成为母亲之前,我其实很容易相信那些“好看的理念”。我增加非常相信的:
- “妈妈是自己,不是孩子的附属品”
- “父亲不是帮忙,是共同育儿”
- “为母则刚是个笑话,妈妈也可以脆弱”
这些口号都对,我也愿意跟着喊。但那时候的我,并不真正理解母职是什么。
我站在岸边谈海浪,自以为懂得。
直到有一天,我亲自跳进海里。
孩子出生的那一刻,母亲节对我来说,失去了“节日”的意味。它不再是“感恩”或“庆祝”的时间点,而是一个巨大的问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是谁?我现在扮演的角色,是我选择的吗?
而我,也经历了几个心理阶段:
阶段一:震惊/否认
我惊讶地发现:原来“母亲”不是一个温柔的职业,而是一场暴力剥夺。
剥夺身体、剥夺时间、剥夺睡眠、剥夺社交、剥夺自我……
剥夺的过程还必须带着笑容,否则你就成了“情绪不稳定的母亲”。
我愤怒。我告诉自己,一个暴论,我之前小红书也提过这个暴论:谁有子宫谁活该。
但是,这句话,它其实不对。
问题不在于子宫,而在于“子宫被制度劫持”了。
子宫是一种生理特征, 而“承担育儿的全部责任”、“必须无私奉献”、“永远情绪稳定”、 这些并不是子宫赋予你的—— 而是社会结构、文化期待、制度设计、亲密关系中不对等的默契强加给你的。
你不是因为有子宫才承担这一切,
你是因为这个社会默认你“会承担”,而其他人“可以不承担”。
我们之所以常常感到“活该”,是因为责任落到了你身上,
但你根本没有选择权,也无法逃脱。于是你开始责怪“子宫”,因为它是你没得选的那个开始。
可是,如果你仔细想——
为什么你生完孩子之后就成了“孩子他妈”,而不是“一个刚生完的社会成员”?
在这里,你千万不要跟说扛一些“不生孩子什么事情都没有”这种话。
母亲有它自己的意义。生命有它自己的意义。
你只是出生在一个还没准备好尊重母亲的世界。
阶段二:我是女主角
当我意识到母职的沉重,我开始试图夺回主动权。
我开始要求一切资源都向我倾斜。
孩子是我要生的,孩子是我的,所以,他们其他人,都是为我而服务的。 我怀孕十月、经历分娩、哺乳带娃,我应得最多的关注、最多的休息、最大的控制权。 家人必须围着我转,丈夫必须听从安排,我必须掌握这个家的运行。
我说服自己:我不是牺牲者,我是女主角。
这会让你短暂地获得了掌控感。但变成“管理型母亲”——依然没有休息,只是从被动付出变成主动规划。
在实践中,你会面临内外部的多重矛盾和挑战——包括性别角色的社会预设、对“女主角”身份的理想化,以及母职本身的复杂性。
你依然还是那个24小时运行的引擎,CEO和服务员的区别。
我以为我反抗了母职的压迫,其实只是换了一个岗位继续履行母职。
阶段三:我开始追问:母职到底是什么?
“母职”这个词,常被拿来与“父职”对比,但在现实里,它远远不止是“养育孩子”这么简单。它包括:
- 对孩子的日常照料
- 对家庭关系的维系
- 对孩子教育路径的筹划
- 对家庭资源分配的操心
- 对情绪氛围的承担
- 对自我身份的不断调整
你是被动母职的服务员,还是主动母职的ceo,以上这些事情,你都必须要做。
你只有在长期的母职生涯中,找到自己真正的价值,你才能正视母亲这两个字。
这条路很长,我没有最终结论,我只能说,我还在摸索。
所以,母亲节,我们到底怎么过:
母亲节,除了转发、转述、转怒,我们该如何动手、动脑、动心,去打破困局?
我已经不想再过“感恩母亲”的节了。我不需要再听“妈妈好辛苦”,那只是更高明的安抚;
我也不想再强调“妈妈也是女人”,因为女性身份本身并不是值得补偿的缺口。
我要的,不是一个更贵的礼盒,不是一句“你辛苦了”,不是一个“终于看见你了”的短视频。
我只想大家开始面对一个最基础的问题:
母职,能不能不是母亲一个人的事?
我们是不是可以:
把育儿当作社会协作的工作,而不是女人的本能?
让“父职”不只是参与,而是等量责任?
不再用“她愿意”来掩盖“她别无选择”?
不再用节日、仪式和花束,把母职的疲惫美化成牺牲的光荣?
这些都不是母亲节当天能完成的任务。但也正因如此,我们才更需要把母亲节从“仪式感”拉回“现实感”。
它不该是鲜花铺出来的一天,而是打破沉默、重新分工、重建关系的一个开端。
也许你可以试着这样做:
- 把“妈妈的事”写在全家的日历上,让分工成为共识,不是感恩;
- 和伴侣坐下来谈一谈,不是“帮不帮忙”,而是“谁承担哪些责任”;
- 如果你是女儿,是儿子,是丈夫,是外公外婆、爷爷奶奶,问问自己:我今天做了哪一件真正分担母职的事?
- 如果你是母亲,允许自己说“不”。不想过节、不想被赞美、不想被拍成短片都没关系——你有权定义属于自己的存在方式。
母亲不是神,不是英雄,不是“为了孩子可以无所不能的人”。
她只是一个女人,走进了这个结构,然后被困在了里面。
所以,母亲节,最有意义的不是送出什么,而是改掉什么。
愿我们在这个节日里,不再只是被“看见”,而是有人真正愿意走进来,分担,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