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杭州天气转热了。
孙大姐走在去民政局的路上,总觉得路上的树被太阳照得挺好看的。可是她小学文凭,又形容不出来这种绿。只觉得这些路边的树又大又绿的。
孙大姐风风火火地走在前面,心想:“畜生买逼儿子,今朝把婚离特!”
孙大姐以前住在杭州周边的郊区。第一个老公在工厂打工的时候,手臂被机器绞进去了。孙大姐去闹了几次,主要手段就是坐在厂长办公室门口。她的小腿又壮又粗,裤腿一卷,头发一扎,地上一坐,就开始用方言连哭带骂。
面对妇女撒泼,老实的保安从河南来的,有点束手无策。
厂里一次性赔了6万块钱。
孙大姐一家想了一下,还是比较划算的,没有继续闹,也就接受了。
只是后来保安会有点后遗症。远远看到孙大姐,就跟小白兔一样,两只耳朵马上竖起来。
孙大姐他老公,去医院医手臂。检查一做,说是肺里有点东西,建议去市区医院仔细看看。他们辗转去浙一查了一下,肺癌。
过了几年她老公就走了。厂里赔手臂的那点钱用得精光,还欠了一点。
54岁那年,孙大姐去市区里做家政服务了。搞一天卫生200块钱。
孙大姐心想:我要是每个月不休息,一个月就是6000块钱。比厂里管了二十几年仓库的小姐妹还要高2000块钱么。嗷哟,稀奇个屁哦稀奇!
孙大姐搞卫生,的确是好。动作又快又到位。好评度很高。
她有几个固定客人。一个礼拜每家一次。
其中一户是一对刚刚结婚的小年轻。三室一厅,并没有很乱。但是搞起卫生来还是要点时间的。每次过去桌子上肯定有没扔的外卖。房间里被子反正从来是没叠过的。卫生间垃圾桶,每次过去卫生纸都要满出来,偶尔一张带血的卫生巾摊在上面。反正肯定是要等孙大姐过去换掉的。
孙大姐每次过去,把家里拖一遍。把门口的鞋子一双双整理好。
耐克她是认识的,一个勾。但是一个人拿着篮球飞起来是什么牌子,孙大姐认不出。只是感觉挺重的哦,她把它们一双双放好,跟过家家排娃娃一样。
客厅的架子上有很多小玩偶。男主人第一天就告诉过她,擦的时候要当心,千万不能摔的,老贵的。
孙大姐对这些很贵的玩偶想:个么我一个月工资够了伐?搞7捻3!
不过她最喜欢的还是打扫卫生间。孙大姐特别喜欢瓶瓶罐罐的化妆品,看看心情也好的。女主人的化妆品都堆在那里。一堆一堆的,跟叠炸药包一样的。孙大姐东看看西看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自己很满足。客户的东西她是肯定不会用的。这点职业道德孙大姐肯定是有的。不过雅诗兰黛的牌子她是认识的,因为小姐妹用过的,说很高级的。
“1000块钱一套的话,呀不过就是5天白做么,阔以滴!呀不是蛮贵么!” 这么想完,孙大姐就准备去给自己买一套了。
挺有成就感的。
孙大姐在微信上认识了一个叫往事随风的人,姓张。
张大哥60多岁,是富阳一工厂看大门的。别的没有,就有时间。
平时没事就玩玩漂流瓶和附近的人。逮谁叫谁阿妹。
有了微信是真好啊,张大哥想:小老娘随便调戏,还不用出钱诺!
孙大姐微信叫荷塘月色,头像是一朵荷花。
张大哥已经忘了是怎么加上荷塘月色的了,于是发了条信息过去
“阿妹,在干嘛呢?”
杭州的冬天,室外并不冷,孙大姐穿了条呢子大衣,坐上了去富阳的车。
一边坐车一边算:“两天不干活的话,一共就是400。算了算了,想开点的要。”
张大哥比想象中要瘪。总之,嘴巴是瘪瘪的,身体也是瘪瘪的。开门后怯生生地说:”你来呀你来呀,进来坐呀。“
后来,孙大姐去菜场买了一个大鱼头,两人一边吃一边聊。
晚上,张大哥把她一抱,孙大姐看清了他秃了的头皮。他喊了声:”阿妹!“ 嘴是臭的。长年不好好刷牙累积的口臭。
孙大姐躺在潮湿的被褥里,心想,有男人躺在身边,感觉总归还是好的。
第二天一早,孙大姐就起来收拾屋子了。
流程非常熟悉,轻车熟路把家里搞得干干净净。她一边干一边想:”两天不干活400没了,买菜60没了,今天收拾了一天200还拿不到,前前后后,白白亏掉600块钱么!“
于是,第二天下午,大姐就早早离开了。
后来,张大哥发微信跟他说,家里的老房子马上要拆掉了。如果孙大姐愿意的话,可以领证结婚,把她名字加上去。
孙大姐在那里算来算去,算来算去,算了半个晚上。实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吃亏的地方。
那个周末就去把婚结掉了。
同样也是亏掉600块钱。但是这次,孙大姐并没有觉得很可惜,感觉有了底气。
为了庆祝结婚,张大哥去当地的超市,买了一块200块钱的手表送给孙大姐,又叫了声”阿妹“。
嫌弃是有点嫌弃,但是孙大姐也没说什么。总归也是一块手表么。
春节的时候,孙大姐带着张大哥回家了一趟,见了见自己的女儿和亲戚们。出发前,他们去超市买了点酒和礼品。
1233,是张大哥付的钱。
从春节到五月,张大哥跟别人打牌的总是会叨叨:”噢哟,她们亲戚把我钱骗去呀,畜生呀。1000多块钱说没就没了诺。“
孙大姐一个月去两天,每次去亏掉600块钱。觉得自己为婚姻付了很多。
就是房子加名字和拆迁的事情,张大哥一句话都没有提过了。每次孙大姐问问,他就说:”你自己工资都这么高了,嘎斤斤计较!“
后来,孙大姐在打扫卫生的时候,发现雇主家的老头总看着自己。老头说自己以前是医师,老太婆已经去世了。他经常对她时候说:”个大姐勤快哎!打扫滴清清桑桑!“
不久后,孙大姐约了张大哥去民政局离婚。
因为不涉及财产纠纷,协议很简单,离的也快。
手续办完了,张大哥过来找她说:“礼品的钱也就算了,你把手表还给我好伐?”
“我反正有医师的!” 她心想。
孙大姐把表摘掉给他,然后走了。
杭州路边的树在五月的阳光下又大又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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