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二

周六 (二） ======

我你都不认识 我你都不认识 鸠摩小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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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太阳已经逐渐下去了，飘来夏季傍晚特有的泥土味，甚至还能闻出点绿色的味道。屋子很安静，老太太切菜和炒菜的声音和窗外的丝丝风声让乔冉觉得回到了小时候。七月的这样一个周六，即使是在陌生人的家里，也是总会让人心安的。

乔冉发了信息给张原，告诉她已经到了，对方并没有回复。同时她又瞥了一眼在厨房切菜的老太太。奶奶正巧也看着她，依然不自觉得皱了皱眉。看到这个眼神，乔冉感受到一阵心悸。她小心翼翼地开口，生怕惊动了任何不该惊动的东西。

“奶奶你好，需要我帮忙么？”

老太太没接话，就直勾勾盯着乔冉一直看，最后眼神一软，说：“姑娘你回家吧。”

 乔冉怯怯地说道：“我不太明白您什么意思。我这是哪里做的不对惹您生气了么？这张原还没回来呢，我就这么走了不合适啊。”

“等张原回来，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乔冉头皮一阵发麻，身体不由自主想往墙壁上靠，在一分钟内想了无数种可能，当下只有条件反射地看向奶奶。

老太太回到了厨房：“我就这么一个孙子，但是他不能再这么错下去。”

乔冉当时已经懵了，当下竟然迈不动步子。她看了太多了侦探节目，平时有点轻微被害妄想症，平时等地铁的时候都不敢站第一个，生怕有人会一把将她推下去。她想不到的，原来自己真正遇到事的时候，是根本迈不动步子的。

奶奶继续说：“张原时不时就会叫小姑娘到家里来吃饭。大家都觉得家里有老人，所以大部分都接受。吃完饭张原就会叫我回房间，最后那些孩子，全不见了！他不让我管，我也不敢管。我这辈子就一个宝贝孙子，我也不能….”

老太太的话还没说完，乔冉发现自己口干舌燥，心跳的声音早就淹没了一切，却依然能听见油锅滋滋的响声。

她的瞳孔张得好大好大，少女的眼珠又黑又亮，却由于瞪得太大，扭曲了比例。但是配上她惨白的皮肤，竟能觉出一点美来。

“跑！”

这是乔冉唯一的反应。她快步奔到大门，用力向下扳把手。

门早就被人在外边儿堵上了。

乔冉转身，身后站着带着菜刀的老太太朝着她笑。

周六傍晚，整个房间晒满了夕阳，安安静静的。

3：

1959年，李香11岁，整个村子都因为饥饿奄奄一息。起初光景好的时候，李香家还能吃上小米粥。与其说它是小米粥，还不如说这是一大锅清水里面加了一点米粒。但是那一点点仅存的米汤味道，也能使大家满足了。之后，食物越来越紧缺。夏天还强点，有人去地里啃青。偶尔抓到的老鼠和蛇也是瘦骨嶙峋的。一到冬天，饿到红了眼的人开始啃树皮。把榆树皮碾成细面，做成黑黄色的馒头。又苦又硬，放在嘴里要嚼上好久才能咽下。大家都浮肿得严重，最麻烦是上厕所，一蹲就是个把小时。

邻居家的小栓子三岁大，小小的脸上青黄青黄的。孩子半夜总是饿哭，把李香吵醒。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不哭了。听家里人说那天晚上小栓子没熬过，死了。虽说那个时候饿死人也不是什么个大事，但是小栓子也是李香看着长大的，心里不是滋味。

那天，在李香的记忆里，太阳把整个世界照成了白色，只有田里的榆树叶子是绿色的。整个村子打起瞌睡。那天中午她要去哪里，要去做干什么，她已经忘了，只记得天上飘着几朵不明不暗，不谙世事的云，和一阵阵热风。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好像只剩下了她和全世界。

走到家旁边的山坡口，李香听到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那边的草丛里传来。

一个女人，整个人都被饿凹进去了，脸上好像只剩下了颧骨和眼珠，干枯的发梢被阳光照得发亮，看得李香直晃眼。那个女人在用最后的力气挖着什么。突然，她好像成功了，先是下意识笑了一下，漏出黑黄的牙齿，但又意识到什么，坐在原地发呆。最后她好像下了巨大的决心，拿起了地里的东西。

李香踮起脚向前看了看，那正是他们埋小栓子的地方。

她吓得失声叫了出来。显然吓到了那个女人，她回了头。

背后还是那天的白光。也许她当时张大了嘴巴，也许没有。只是那张脸上仅剩的眼球显得巨大无比。放大的瞳孔在凹陷的眼球里闪闪发光，周围的那圈眼白显得眼珠更黑了，好像是被发现的后怕，好像是饿极了后的疯狂，更好像是对整个生活的绝望。

她就这么被一双眼珠看着。

从那天开始，那个表情就永远印在了她的脑子里，对它是怕，还是爱，她已经分不清了，只知道自己后来只有看着这种表情，才能让她心安。她的房间里，收藏了二十三张脸。

乔冉是第二十四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