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疼痛 ======

原创 东三环美少女哲学家 东三环美少女哲学家 鸠摩小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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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现我婆婆有一个习惯,只要她有头疼脑热,就会马上吃止痛药。

家里有各种止疼药。她只要哪里有一点点不舒服,就开始吃止痛药。

啥事先吃药。

这个习惯我一直不太认可,我认为不可以这样的。

因为我的成长环境,我家里一直觉得“是药三分毒”,能不吃药就不吃药,尤其避免使用止疼药,这种没啥作用又麻痹神经的药物。身体都会慢慢好的。

疼的话, 忍住就好了。

好死不死,我又从小先天性胆结石。

我快痛死了。我的成长记忆,全是疼痛。

我从小学就开始有胆结石了,第一次发作是在公交车上,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突然感觉自己的腹部被击穿一样。因为我的石头位置不好,会引发频繁疼痛。

而且这玩意儿根本治不好。

对了,我上次看到一个概念,觉得很值得说一说:至今为止,是到今天为止,现代医学根本根治不了几种病。能根治的病,一个手掌数的出来。现代医学,就是通过各种方法为了提高生活质量而已,没法治病。说白了,让你舒服点。

从小,我就频繁疼痛。痛到在地上打滚。

我小时候,每次胆结石发作的时候,我真的觉得我快死了。

就像是有个人拿着一把剑,往我的腹部捅过去,而且是反复捅,一秒都不停一下。

我记得我在床上,爬到客厅去给我爸打电话,让他带我去医院。

但是似乎每次医院也解决不了我的问题,只能给我消炎止痛。

问题是我才读小学,这已经是我能承受的疼痛的极限了,我想象不出生理级别的更痛苦的痛,是什么样的了。而且很多剂量重的止痛药也不能使用。

运气好的时候,能止住痛。炎症慢慢下去了,就不痛了。

我的天就亮了。

也有运气不好的是,就止不住了。

我有一次,胆管扩张了很久很久。但是每次炎症数据又没有到手术标准。

早上痛,下午好,第二天早上继续痛,这样的日子循环了一个月。

痛得厉害的时候,我就会睡在护士站。

躺在那边看着护士工作。虽然我知道生理上对疼痛没有任何帮助,但是想着自己已经躺在了最安全的地方,能缓解一点点的心理疼痛。

还有一次,我刚好在门诊办公室看病,突然发作了。本来手术是轮不到我的,我看着医生就开始掉眼泪,我说你帮帮我吧,我实在太痛了。然后不知道是医生看我可怜,还是他们怕出事,当天就轮到我了。

不过, 我依然被告知着是药三分毒,没事别吃药。

大部分时候都硬生生熬着。不管身体发生了什么事,忍住再说。

地球的另一端,最大的问题,是fentanyl的滥用。地球的这端,我的问题是自己硬忍住完全不用药。

你说人类怎么能互相理解啊。啊!!!怎么理解。

你真的不要低估我们小镇做题家对于100%sober的高要求严标准。

我在欧洲,朋友们都在玩叶子,一群人,就我一个人不碰。坚决不碰一下。

他们问我,为什么不试一下。

我认真回答:”因为我受社会主义教育下长大的。不会碰的。”

坚决的样子,就像是顶了一面红旗,在我头上飘,然后飘啊飘,飘在法国的上空。告诉他们什么才叫真正的社会主义教育。

他们都哈哈大笑,只有我是认真回答的。

我认真的啊,我就是在「是药三分毒,止痛药就更毒了」的概念中成长起来的。

我怀孕的时候,因为肚子里有胎儿,所以去做本应该全麻取石手术的时候,整个过程,麻药和止疼药都没用。

医生都让我好好挺住,我也挺住了。

反正再痛能痛到哪里去。

什么痛忍不住啊。想忍都能忍住啊。

我可以的。

后来,我才知道,疼痛管理是很复杂的一个系统。

止痛有一个很严格的度。

如果不及时止痛,是很糟糕的事情。

如果你一直不吃止疼药,不说生理上的风险,从身体机制上,你的大脑会记住这种疼痛,中枢神经对疼痛信号的处理会不一样,对疼痛会更敏感,且降低疼痛触发的门槛。

说白了,你其实会一次比一次更痛。

我这些年是在干嘛。

当然,这样的心境和状态也完全被生孩子冲破了。

大家都知道的,我生孩子的时候,麻醉师去抢救病人了,没过来给我上麻药。

所以硬生生撑了十指。

倒也不是生理上真的有多痛,到完全忍不住的程度,完全是精神崩了。

有意思的是,在我的精神崩了之后,我对于疼痛的忍耐能力,就完全消失了。

我变得超级怕痛。一点点都不行了。

不然我也不会在母乳十几天之后就迅速放弃。太痛了, 我迅速放弃了。

我前三十年建立起来的疼痛系统,在我精神崩溃之后,就消失殆尽了。

我现在不允许自己有一点点的疼痛。一点点都受不了。

马上进医院去处理,有什么止痛药全给我拿出来。

你仔细想想,人生真的挺有意思的。

我一直自诩,我对疼痛的忍耐程度,绝对比超越大部分人,绝大部分人一定没有我会忍痛。

我对于疼痛的熟悉,和忍耐,是异于常人了。

然而,你压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让你对某一件超越常人的忍耐彻底消失。

完全没了。

当然,也存在这个可能性,你多年后,可能在美国街头看到一个站不起来的人。

行尸走肉,目光呆滞,在垃圾桶里面捡垃圾汉堡吃。

一打听,是小虾米。

一问,就是因为当年麻醉师没赶得上我的分娩,我的疼痛机制毁了,开始药物滥用了。

这,就是我跟我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