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有明天!的吧? ==========
原创 东三环美少女哲学家 东三环美少女哲学家 鸠摩小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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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会涉及到其他影视作品的轻微剧透:《芭比》、《出走的决心》、《好东西》、《初步举证》、《还有明天》。介意的话可以直接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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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权电影这几年上电影院非常密集,在短短一年多,以上五部电影,一部一部冒出来,出一部我看一部,出一部我看一部。可是每次看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些电影,就跟挠痒痒一样,总在周边给我大挠特挠,真正痒的地方,从来挠不到。
导致我出了电影院之后,总是抓耳挠腮般的不舒服。
直到去看了《还有明天》。
这块痒痒,终于有人帮我挠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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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明天,讲的也是1946年的意大利女性觉醒的故事,她在家庭中丝毫没有地位,长年被丈夫家暴,脾气暴躁性格古怪的公公,两个狗也嫌的年纪天天打闹的儿子,一个漂亮的待嫁的女儿。
她的任何事情都必须通过丈夫的同意。晚上想去闺蜜家帮忙做果酱,丈夫说不行,她就不能去。
被家暴之后,她还需要帮丈夫喷好古龙香水,因为他要去嫖。妓。
女儿实在看不下去了,指责她妈妈,为什么你这么软弱无能,为什么你不逃离。
妈妈正在洗碗,扭头,看着她女儿,问:
“逃去哪里呢?"
是的,这句话,是一切女权电影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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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去哪里。
互联网上一切女性困境探讨,一旦解决不了「逃去哪里」的问题,我都一律不看。
原生家庭不好,人一定要远离有毒的原生家庭,快跑啊!
老公不好,人一定要远离渣男,快离啊!
女性被压迫,人要远离有毒的环境,快跑啊!
意识觉醒永远是第一步,跑去哪里才是第二步。而第二步,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如果不解决跑去哪里的问题,睡醒了比睡着了更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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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拉Nora是话剧玩偶之家的女主。她有着别人看似幸福美满的婚姻,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只是丈夫的提线木偶,于是,毅然决然决定出走。
“砰”的一声,娜拉把家门重重关上,人就走了。
至于她出走之后去哪里了,话剧没有提。
所以鲁迅说:娜拉出走之后,要么堕落(从妓)要么迟早回家。
童话故事,只写王子公主的婚前生活,婚后生活一概不提。因为婚后就一地鸡毛了,但是两个人真正的亲密关系,通常在婚后的鸡毛蒜皮中真正建立。
女权叙事一样的,如果只写意识觉醒,就跟写王子公主谈恋爱一样。它触及不到核心,痒痒挠不到。
玩偶之家是1879年的戏剧。单单是第一步,已经在当时的年代大逆不道了,所以它解决不了第二步的问题,情有可原。
但是现在已经是2025年了,距离娜拉出走已经146年了。
娜拉关上门之后,在社会上跌跌撞撞摸爬滚打,已经146了。146年之后的影视作品,如果还解决不了娜拉出走去哪里的问题,那它一定是非常失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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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还有明天》的妈妈问:“逃去哪里呢?"
她的年代,她辛辛苦苦做伞骨很多年,工资不如新来的啥也不懂的小屁孩。
她马上去质问老板,为什么他的工资比她更高。
老板就轻飘飘一句:“他好歹是个男的!”
Oh Great, she failed again because he got a penis.
就这样的社会中。她又逃去哪里呢。
再来看最近的这几部电影,我们一一来看它们对于这一问题的解决。
《芭比》,芭比离开了不存在的女性乌托邦,回到现实世界中。
她的觉醒,是意识到自己不是完美的娃娃,而是真正的女性。芭比有两层的出走。
第一层出走,是地理性出走。她从barbieland出走去了现实父权世界。去妇产科,接受自己的女性身份。
第二层出走,是存在意义的出走。她从塑料人到血肉之躯。
问题是,她从barbieland出走之后,她生而为女性,她会不会变成另一个玩偶?
我们不知道。
她在公交车站,跟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说:“you are beautiful.” 老妇人说:“I know”。
这种于衰老、现实、和外貌焦虑的和解,一种彻底理想主义的宣泄。
我一直对于「活成你自己」这五个字,没有明确的认知。
这五个字的口号,有明确的定义么?有清晰的方法论么?有分明的边界么?
我反正不太确定。
但是我知道,芭比火了之后,Gucci、Balmain推出了芭比联名系列,各种化妆品推出粉丝周边。各大年轻女孩搞芭比主题生日。还有汽车公司推出的粉色限量版汽车。
非消费领域,它的出圈意义,更多的是对ken的解构。社会一起解构ken,嘲笑ken,这是我目前能看到的最大意义。
至于生而为女性的生育、母职、和血肉之躯的压迫,我没看到多具体的解决方案。
芭比选择了阴道手术,这会是一条什么样的路,我不知道。
看完电影,没有任何答案。
判断“You are beautiful“这件事,特别简单。
真的是你认为你自己衰老了之后beautiful你就beautiful了么?
审美真的是无边界和多元的么?
我们如何判断社会的审美边界在哪里?
很简单,资本在哪里,我们的审美就在哪里。
其实,资本是最中立,最没有道德立场的。资本对于高矮胖瘦,其实没有任何立场。
资本就是简简单单在逐利而已。所以大众审美就在哪里,资本在哪里。
芭比之后,你看资本去了哪里?资本跑去了联名和消费。资本没有跑去女性权利,没有跑去月经,生育,和直面血肉之躯的真正衰老困境。
我不喜欢芭比这部电影,它能探讨的东西实在是太浅了,太浮在表面了。
至于娜拉去哪里了,完全没有任何答案。
唯一的价值,就是解构了肯。
芭比在公交车跟老妇人说:“you are beautiful.” 老妇人说:“I know”。
我想起了戴锦华的一句话:”我还是觉得如果没有社会的结构性的改变,这种自如需要太强的自我才能够产生。我自己几乎是走过了我的一生,才接受了我的性别,接受了这个社会,(接受了)这个社会生存当中无法逃脱的我的性别的宿命。我觉得我开始变得有一点自如。”
这句I know,不是对皱纹的和解,不是对橘皮组织的和解,不是对于衰老的和解,是几乎走过了一生,和女性性别的和解,然后才有那么一点点的自如。
这才叫I know。但是在电影里,我没太看出来。
然后,就到了《出走的决心》。
它好的地方,是明确给出了路径。去公路上。
原因也足够简单,因为这是苏敏阿姨真实的选择。苏敏阿姨直到今天,还在路上。
鲁迅提出的问题,也被苏敏阿姨解决了。钱是最打紧的。钱从哪里来,苏敏阿姨的钱,从自媒体中来。
但是,自媒体吃螃蟹的,永远就是前几个。苏敏阿姨可以从自媒体中来,张敏阿姨呢?王敏阿姨呢?刘敏阿姨么?
这显然不是「钱」从哪里来的最终解决方案。
当然,我也相信,这个公路并不是你真正的去上公路,而是你去选择真正属于中年妇女所追求的,那些家庭之外,社会规训之外的自由。
中年妇女(这里特指已经有孙辈的中老年女性,就像现实的苏敏女士,和电影里咏梅饰演的女士)想要自由,就两件事:
第一件事:中年妇女的钱从哪里来。
第二件事:家庭作为社会最小单位,中年妇女的社会归属从哪里来。
我并不是说中年妇女一定要在有毒的家庭中才有价值,这是心理归属感的问题。就像社会中大部分工作都是bullshit job,很多bullshit job是有毒的,你在这种bullshit job中,就是残害自己的身心。
但是,当工位成为职场中的最小归属单位的时候,你的困境,永远不是如何脱离工位,也不一定是脱离工位之后怎么赚钱,而是你不上班之后,没有这个社会身份的时候,你是谁。
这个归属感,才是真正的核心问题所在。
离开前50年的归属单位,你的归属又在哪里。
这是一个非常棘手和现实的问题。
我依然不认为,出走的决心,它给出了一条很好的道路。
到公路上去,在我来看,是一条相对糟糕和不可复制的道路。
而电影这么处理的原因也很简单。我不展开了。无法展开。
然后再到《好东西》。好东西是好看的。是一种童话故事一般的好看和温暖。
它更像是一种童话故事般的存在。你知道不真实,但是就是好看。
当然,她也给出了出走之后的方式。但是,遗憾的是,它更像是一线有能力女性的叙事神话。
爱情神话,和好东西的神话,都是神话。好东西的影评我已经写过了,不过多重复,在这里:https://mp.weixin.qq.com/s/KfyydvWpFOsKkEhZfoFMdQ
它给出的东西实在太美好了,一切都是恰到好处。哪怕作为铁梅女士的女儿,年龄也是安排的恰到好处。
她刚好成长到了可以拥有诚实正直有阅读量的孩子年纪。
以至于我在想,她敢不敢写一个孩子3岁之内而铁梅离婚重生的故事,她不敢。她也写不出来。
3岁之内你找小叶合作育儿,哪怕有10个小叶邻居,都给你通通跑光。
当然,不影响它的好看。因为,我刚刚说到社会归属的问题。
一线女士,她在身份社会归属方面,就拥有天然的特权。
不过起码我可以拥有一个结论:娜拉,你哪怕要跑,你也要跑去一线城市!
再到《初步举证》。
初步举证,我看完之后,是好好开始反思的一部电影。
初步举证讲的是一个天子娇女,考上了剑桥大学的法学院。教授跟你们说:“你看看你的右边,再看看你的左边,你们只有一个人会在繁重的法学学业之下撑下来。”
然后她撑下来了,成了顶尖律所的律师。
她很成功,意气风发。她的成功逻辑也很简单。
Be a man in this men's world。
这是我前半生的生存逻辑。男孩干嘛,你就去干嘛。在男人的世界里,成为男人,你就成功了。
我之前还写过文章,把这句话送给这么多的年轻女性。
我们要坚强,我们要把自己当男人看,我们要在这个男性世界中坚持下去。
直到我遇到生育,我前半生的世界观就彻底崩塌了。我才发现, I am not a man.
You can't be a man in this men's world because you are a woman.
女主是自己真正遇到性侵之后,才彻底明白女性受害者的女性世界是什么样的。
我们似乎是都通过一种自我献祭的方式,明白了Be a man in this men's world这种方式为什么行不通。
就像戴锦华说的,我们做的性别和解,是接受性别,不是通过成为男人的方式。
初步举证的出走失败了, 因为法律就是男性视角写的。女性受害者一旦不完美,就没有出路。所以精英女律师也失败了。
面对法律系统的彻底失败。
她的出走,失败,但是有意义。
她失败了,也真正从男性变成了女性。
我也是。
之前,网友问我,生育这么痛苦,它到底给我带来什么价值。
我一开始总往宏观的新生命意义去靠,新生命的意义就是无限的。
后来我再仔细想了想,我是完成了从男性到女性的蜕变。
I can't be a man in this men's world even if I fail again because I don't have a penis.
I AM A WOMEN.
有,且只有《还有明天》,给出了一条路:请像抓紧情书一样去抓紧你的选票。
它的处理太棒了。
在电影里,女主还有一个看着性格很好的前男友。他俩似乎两情相悦。
最后,女主“砰”关上家门,换上唯一体面的衣服,跑向远处。
正当你以为她是找前男友,带她逃离这个有毒的家庭的时候,并不是,女主没有逃。
她在排队,但是并不是去火车站检票,而是去了市政厅投票。
她并没有从一个男性跑向另一个男性,因为这不是最终的出路。
娜拉出门了之后,如果跑向另一个男性,跑向另一个家庭,她就会成为第二个美丽玩偶。
于是,他家暴的丈夫,气势汹汹去找她,一群女性把他围住后,他就退缩了。
当然,这一方案,在资本主义发展到今天了,被异化玩成个什么样了,是后话。
但是,它实实在在是1946年的娜拉们的真正出路。
火车站显然不是出路,手里的选票才是。
于是,还有明天!
所以,2025年的娜拉们,我们,还有明天!
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