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啊,狼来了。 ========
原创 东三环美少女哲学家 东三环美少女哲学家 鸠摩小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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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来了
01
那天,我老公在阳台上抽烟。
回来,急匆匆地跟我说:“我靠,不得了了,我听到狼叫了。你要不要一起来听听?”
我说:“哪里来的狼啊!”
而且,我向来对他的“急匆匆”都不给太多反应。
因为他一周要给我几百次这种急冲冲的大惊小怪,然后啥事都没有。
距离他上次急匆匆地说我靠,大事发生了。因为开车的时候有异响,他坚持认为刚买的车马上就坏了。然后,停下来发现是小广告贴在车窗上,这是小纸条迎风飘荡的声音。
所以他跟我说狼来了的时候,我就没有理他。
小朋友们,这,就是「狼来了」的故事。
哦,说到小纸条,这是上海独有的小纸条。
上海这个城市,它无论在共享单车上,还是我的车窗上,都致力于让我把公积金的💰提取出来,然后,要么线上去看片,要么线下去🐞。(一个上海城市限定内容)
甚至,它的小纸条还会配上一句话:可以拍照保存,以备不时之需。
霍,你还挺thoughtful的嘛。
于是我心想,在这个小偷已经消失的时代里,你面临的已经不再是出门捂好钱包不要被顺走的危险,而是要捂紧你的脑子,不要被太多的垃圾信息侵占,然后顺走。
哦说到垃圾信息侵占,我又想起来一个事儿。
我有时候,吃完晚饭,会带着孩子去运动场玩。
那是一个标准的运动场。上方有一个巨大的屏幕。到了晚上会极其刺眼。就像你在一片黑暗中刷手机,然后出现一个巨闪的HDR视频,对你的眼睛非常不尊重。
这个运动场,有7个跳广场舞的舞团,每个舞团占据一方位置,然后每个方阵都在用劣质播放器放音乐,产出巨大分贝的噪音。
你在一个地方站着,先是离你最近的广场舞的音乐声,然后再是远一点的音乐声,然后再是嘈杂的车的声音,然后再是那个突兀的大屏幕。
像什么呢?
就像你进去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抖音。你打开抖音就这样,非常强硬。开屏的视频从来不跟你商量,往你的眼睛横冲直撞过来再说。
区别是,抖音好歹还讲点道理,按照算法一个个给你推荐视频,不喜欢的你就划走吧
在这种运动场,它就是一个会把所有的视频一股脑推荐给你的抖音。
场地是免费的,信息是免费的,音乐是免费的,一切都是免费的。
然后,这种免费的垃圾,不由分说,把你的五感占据。
让你整个人充斥着嘈杂。甚至需要支付很大的加钱才能隔绝开这种噪音。
这就是现在的时代。
我终于深刻领悟到了一句话:有钱,是为了空间的隔绝。
不好意思,我完全跑偏了。
总之,我并没有信他的话。哪里来的狼。
然后顺便把他骂了一顿,叫他一天到晚不要大惊小怪。赶紧去睡觉。
然后,过了几天,邻居们都纷纷说,晚上听到了狼叫。
应该是现在生态太好,狼群也慢慢迁移回来了吧。
我家住在山里,这是客厅外面的山。
邻居们的说法,让我确信了我们家的山上真的有狼了。
我过去找我老公说:“你是对的,真的有狼哎。”
我老公:"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我有没有在瞎说,我是不是对的!!"
他超级激动,就像是多年的冤屈终于被解开了。
雷大哥满屋乱窜,抬头仰望天空,眼里泛光:“你看,真的是吧!真的是吧!我说有狼的吧。”
小朋友们,这就是「真的狼来了,但是别人不信,被人冤枉后又洗干净的冤屈」的故事。
因为毕竟要我承认他是对的,我是错的,这件事很难得。
在婚姻里,我的嘴巴比俄罗斯大列巴还要硬。
俄罗斯大列巴说它不服,然后跑去北极冷冻风干了一圈,回来问跟我的嘴巴比到底谁比谁硬。中途差点被拉去当建筑材料。
后来在我的婚姻里里面的嘴巴,还是服输了。
我俩上次大吵架是什么时候呢。
我跟他在外面找停车位,我发誓我看到了一辆车走了,空出来一个车位,他说绝对没有走。我说真的走了,他说绝对没有走。
然后谁也不服谁。
我差点找去交通队,看看能不能调一下当时路口的监控,看看到底谁说的对。
后来理智告诉我不能这么做,因为这就叫占用公共资源。
后来我看很多明星发声明,说道歉占用了公共资源。我心想,你占用啥公众资源了,互联网讨论叫公众资源么。
我想调监控看看停车场的车走了没,为了夫妻吵架可以占到上风,这才叫占用公共资源。
对不起,我好像又跑偏了。
总之,我睡前跟孩子说:“山上有狼,你晚上别出门,在家里说话声音小点。不然狼要来了。”
谁有能想到,我没在开玩笑啊。
孩子现在不到三岁,睡前都要去把家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门都关好。
多多少少感觉有点活在童话故事里的意思。
我去了城市
02
我现在住在安吉的深山里,然后在安吉、杭州、上海都买/租了房子,所以这三个地方来回跑。
平时,山深得像一句没说完的话,只能吞回去。
有事,就往城市里去;没事,就带着孩子往山里缩。
那里连外卖都上不来,滴滴的车也不会来。
夜里山那头会叫,尖得很,不知道是狼,是豺,还是别的什么,也顾不上去搞清楚了,反正都是不属于人的声音。
上周我去了上海,去国际童书展,看那些新鲜得还带着油墨气的绘本。
从山里下来的人进了城,总觉得世界忽然太响。
广告、灯光、人群,像有人把你的五官按在玻璃窗上,让你贴着看。
在山里,东西是简的。山是山,虫是虫,土就是土。
你要是愿意,关闭五官就像关一盏灯那么简单。
但城里没有“关”的权利。
眼睛、耳朵、鼻子全都得打开,像欠了世界什么似的。
风一吹,你就得忙着接受。
scale《规模》那本书里说,城市的体量若加一倍,人走路的速度就要快15%。
我后来读懂了:
城市不只让人走得快,还让人想得快、看得快、连悲喜都得快。
技术一进步,人就得往前跑。
跑得太久,就要重新学会慢,
冥想也罢,正念也罢,不过是把摔碎的本能捡回来。
到上海那晚,我去吃了西餐。
不得不承认,上海在吃这件事上,有一种自信的丰盛。
鸭肝和牛肉在嘴里混开来,像一朵热气腾腾的花,瞬间把人从深山的冷意里拎出来。
那是无法抵赖的幸福,是一种从舌尖往心里渗的软。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人还是需要城市的。就像需要山川河流一样需要城市。
不是为了热闹,而是为了被滋味提醒自己还有选择。
我还拥有着很多很多的选择。
山里给人的是安静的权利,
城市给人的是选择的能力。
一个是闭上眼也不会失去什么的世界,
一个是睁开眼就有东西要你去尝的生活。
人这辈子,绕来绕去,不过是想要一点自由:
可以躲,也可以亮;可以慢,也可以快;
可以在山里关上世界,也可以在城市里重新打开自己。
十几种的豆子
03
第二天,我在南京东路的咖啡馆见了个老朋友。
她做的那条瑜伽裤,是我迄今穿过最体面、最老实、最不背叛人的布料。
穿在身上的那一刻,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或许没那么糟糕,至少有一条特别好穿的裤子是站在你这边的。
可惜,它也要没了。
她说业务要停了,整个品牌都撤。
理由简单得像一句叹气:她的速度,追不上现在女装供应链的速度。
而速度,是这个时代唯一的道德。
消费品是个很会教人做人的行业。
它从不骂你,也不会对你说什么好话,非常无情,它只用成本和速度这两把大刀,轻轻一划,就能教你什么叫现实。
朋友撑不住了。要及时止损。
那语气像医生宣布一场无声的死亡。
从我第一次推荐它,到现在,一年半的时间吧。
对于消费品来说,不老,也不算太年轻。
像人到中年的某种沉默:哪怕人生停下了,对世界没有太多怨言,只是无声消失在哪个角落里。
于是我们约了在上海喝杯咖啡。
我先到的。我很少喝咖啡。喝了咖啡我的心跳就会突突突,受不了。
对于咖啡,我一窍不通。
我说我要点杯拿铁。老板指着一排豆子,十几种豆子吧,问我选哪种。
我哪里知道这些区别。
我只知道咖啡分速溶和非速溶的!我能知道什么。
我从山里来啊。真正意义上从山里来。
我正准备点杯拿铁,老板却指着柜台上一排豆子,十几种,像十几种人生选择似的,让我挑一个。
我当然不知道有什么区别。
就像是一堆很长很长的英语,生怕讲错了重音。
这一幕恍惚间让我想起年轻时去酒吧。在对酒精一窍不通的时候,调酒师问我:“要喝什么,我们这边是自己调酒的?”
我哪里知道能喝什么,我能懂什么呢!
那种不安感,现在又回来了。
你看,人一到城市里,就不得不学这些后工业时代的精致小把戏:
选咖啡豆、选酒、选风格、选态度。
城市从来不骂你笨,它只是用十几种咖啡豆的名字提醒你:
你得快点长大,迅速融入城市生活。
不然稍有不慎,就活得像个被潮流落下的小孩。
你只能被迫去掌握后工业时代那些极为精细的的东西。
不然,你就会时常窘迫。
十几种的酒精。
04
下午,我又去了趟进口红酒展。
朋友在那里等我。她是酒商,在参展。
她带着我喝了十几种不同的意大利红酒,仔细跟我讲了每一种酒的区别和味蕾变化。
当然,全程我听得非常舒服。
之前,也有一些人(这里的人特指男性),给我介绍各种红酒。
但是这种介绍的背后都在传达:“你看我懂得多不多,牛逼不。”
但是很多女的她不会,她就是在认真跟你讲区别。
当然,这跟大脑有关,雄性大脑非常喜欢记住这些东西,然后去外面显摆。
那天下午,我喝了很多“不同的酒”。对我来说,每一杯其实都差不多。
因为现在的我现在滴酒不沾,离开职场后更是不喝了,
连对酒精的耐受都像一块久未使用的肌肉,轻轻碰一下就酸。
你要问我喝出了什么?errr,“贵的酒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我早知道哪瓶贵,心里暗暗替它涨了三分价。
但无论如何,后工业时代最残酷的地方,就是这些细微差别:
葡萄有没有进桶,桶是不是这个山的木头,葡萄藤是在北边晒太阳还是南边晒太阳,风吹得重不重,雨来得勤不勤。
所有微小到尘埃一样的因素,
最后都会变成你嘴里的“一点点不同”。
我们就活在这种“一点点”里。
贵一点,舒服一点,
累一点,懂一点,
然后慢慢觉得自己也变得不太一样了。
我又回山里了
05
这次在书展上,看到了一本书。
它不是中国的狼来了的故事。
它就是一本很简单的绘本。狼来了,狼慢慢进了,狼摔了一个大跟头,狼又爬起来了。狼来追你啦,快跑啊。
因为我家最近有狼,看到这本书,我砸锅卖铁也要给孩子带回去。
周五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薄、冷、干净,像狼呼吸的边缘。
寓言里的“狼”是生活的比喻,
山里的狼则是真实的存在。
一个是隐喻,一个是夜里会叫的声音。
睡前,我把书递给孩子。
我们家山里,是真的有狼的哦。”
他点点头,认真得不得了,
然后又去把家里所有门都检查了一遍。
门关好了,他才上床睡觉。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
大人读故事,是为了理解世界;
孩子读故事,是为了相信世界。
而我夹在这两者中间,拿着一本《狼来了》,
每天过着真真假假的生活。
修改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