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管结石半个月就医记:普通人如何用量化思维避开医疗陷阱 ===========================

原创 东三环美少女哲学家 东三环美少女哲学家 鸠摩小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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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半个月,我爸爸胆管结石发作了,所以我一直在帮我爸爸看病。算是个不大不小的病,前前后后一直在折腾。这个过程中,我干了非常多的事情。

我相信,把这个看病的过程总结出来,对我们普通人,还是有很大的参考价值的。所以,今天把看病的所有过程,仔细总结出来。

总结一句话:我们普通人看病,需要有一个量化的思维。

文章之前,我要声明几个点,让你对我的就医各种决策的前提更了解一点:

1:我们非医学专业人员,都不是医生。但是,我们是自己身体的唯一负责人。医生,是来帮助你的人。他们是你让自己身体保持健康的工具。记住,医生是工具(很多医生很厉害,并不是贬低医生的意思)。但是医生哪怕再厉害,也不是你身体的决策人。

我们普通人要做的,是用不够多的医疗知识,来最大程度做自己身体的主人。

而其中这个度,恰恰就是量化的过程。

因为我在看病的过程中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2:我从10岁就开始胆结石,然后不断经历胆囊摘除、胆汁反流、胆总管结石、肝内胆管结石,这十几年看遍了北京上海的好医院的专家。

久病成医,有一些最基础的知识在。

3:在我们家,我是女主人。重大决策,包括医疗决策,我说一不二。

好,开始。

PART 01

第一部分:被误诊的腹痛

8月中旬,我爸开始腹痛。

因为腹痛的程度和各种症状,我判断它就是肝内胆管结石,掉到了胆总管堵住了。因为这是我俩的老毛病了。

所以我爸就去验血做B超。

验血的结果还行,从各种血项看,炎症并不严重。B超看,胆总管也没看到明确的结石。

于是,他去找了县城的医生(二甲医院),县城的消化道内科的医生就进行了第一次的误诊:

医生说:是因为肠道胀气导致的腹痛,并配了一些乳果糖回家。

其实呢,是因为我爸当时的阻塞并没有非常严重,炎症指标就没有很明显。同时,B超作为复杂结石的成像,是非常不清晰的。

其实到了这一步你就会发现我们看病会遇到的第一个问题:

一些医生对于复杂疾病的简单指征,非常容易判断错误。

有的复杂问题,在指征不明确的时候,一些经验不足的医生,就会出错,为了赶紧看完,随便打发你回家。

我不相信这是肠道胀气的问题,于是要求我爸爸再去做一个CT。

结果CT的结果也并不明确,所以又被医生打发回家了。

这边,我们又能看到看病的第二个问题:

在普通CT和B超都无法诊断的时候,

有一些小结石,或者复杂肝胆的结石,普通CT也是照不出来的。

然后回家后,我爸开始发热了,我判断大概率就是胆管炎了。(纯个人久病后的经验判断。)

于是,在我自己要求下,让我爸爸去加做了一个MRCP(磁共振胰胆管成像),同时验血。

这个时候,MRCP的结果就比较明确了:胆总管结石,被堵住了。再加上炎症也上来了,明确的报告结果+明确的血液指征。

基本就能确诊了。

胆总管结石的处理我还是非常有经验的。

现在比较成熟的手段,就是ERCP(内镜逆行性胰胆管造影)。

通俗一点去解释ERCP,就是用一根探照灯软管,从嘴巴进去,顺着食道、胃,一直走到十二指肠,通过十二指肠的括约肌,就能看到胆管内的情况。

这个微创手术,现在已经非常成熟了。所以,县人民医院作为二甲,现在很多都配备ERCP的设备,而且医生也都有能力去操作了。

而浙江做ERCP相对非常成熟的医院,是杭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三甲)。

于是,我就要面临第一个决策,一个微创,我要在哪家医院做。

其实我爸不是第一次做ERCP了,他的括约肌是被切开的。简而言之,就是对操作的医生来说,难度要小很多。

于是,我去找了当地的医生来聊,他们介绍,都是杭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带出来的学生。

看了我爸的报告之后,鉴于他的括约肌已经被切开,所以觉得难度不大。

看着似乎是一个很简单的处理方式。

PART 02

第二部分:选择手术医院

所以我到底要不要选择这家二甲呢?

然后,我去了解了两个事情。

第一,县人民医院的ERCP机器。

这个在互联网上是没有信息的,但是据医生介绍,是去年更新的最新设备。

第二,手术数量和质量。

这个,有两个了解途径。

第一,是公开的数据,互联网搜关键字基本就能找到,这些都是以新闻的方式。

新闻里面明确写了,2021年科室成立以来,一共做了900多台。

但是,其实你从新闻里面,只能看到数量,你看不到质量。

毕竟质量才是关键。

我去找了他们医院的团队,然后搜了主刀医生的公开发表的论文。

论文里面明确写了各种并发症的数据。

感染35例(3.97%),胰腺炎91例(10.32%),出血56例(6.35%),高淀粉酶血症119例(13.49%)。

这是什么水平呢?

杭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一年的ERCP数量大概是3000台,比县人民医院的5年加起来的3倍多。

我们再来看ERCP全国平均并发症的数据。

感染1.4%,PEP(胰腺炎)平均在3.5%-9.7%,术后出血率大概在0.5%-2%。

现在再回过头来看县人民的数据,就知道它的并发症数据,都是高于全国平均水平的。

以上我提到的数据和论文,都是知网、万方、中华医学期刊上公开发表的内容。

既然它的各种并发率都明显高于全国平均水平,无论他说的有多简单,那我也不能选择了。

所以我就果断放弃了。

这,就叫尽可能地用量化的思维去看病。

看病时,病人往往站在一团迷雾里。我们对自己的身体,其实了解得很有限——能感受到的只是疼不疼、舒服不舒服。

对疾病的机制、手术的复杂度、并发症的风险,大多数病人几乎没有信息。

这意味着,病人的判断和决策,很多时候也可能是错的,甚至完全基于情绪和想象。

医生当然比我们懂得更多,他们的专业训练和经验让他们能看得更远、更清晰。

但医生的视野也并非没有局限:医院的资源、学科的边界、个体经验的差异,都可能导致他们的判断出现偏差。

怎么办呢,无论如何,有一个共识一定是第一位的:自己是自己的第一责任人。

然后在这个基础上,去尽可能多地量化。

PART 03

第三步:放弃县医院,到杭州。

做ERCP的医院,浙江省数一数二的,是杭州市第一人民医院。

有多个方面的原因:

从理论层面,《ERCP致十二指肠穿孔并发症管理指南》这种指南级别的内容,都是市一的张院长参与撰写的。

从实践层面,ERCP数量非常多,经验非常丰富,一年3000台。甚至还是世界内镜组织ERCP培训基地。

这个水平,是全国也是top级别的。

ERCP领域,这家医院的科室,是非常强的存在。

哎,但是我这次没选择。

因为我爸和我,在这家医院其实做了多次的ERCP。

在多次就医的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当一种微创手术,成为一家医院的“王牌技术”和“超级特色”后,科室就必须不断把它做大、做强、做出成果。而成果往往以数量来衡量。

数量驱动的背后,带来的问题是:任何病人,只要稍有可能,几乎都会被先安排做一次ERCP,再来谈后续。

这也是我实际经历多次后感受到的结果。

也是我后续在北京大医院就医,我找到了更大更专业的专家,向该专家求证之后的结论。

过多重视局部,就会忽略整体。

医学发展常常是“专科化”的:某个手术、某个器官、某个病灶,被放大研究、不断精进。这样固然能让某些技术走在世界前沿,但也容易带来一个问题——过于强调局部,而忽视了人的整体。

于是,我选择了其他一家三甲,这次求助的,是肝胆外科。

在肝胆外科,做了一系列更详细的检查,光是检查,就做了一个礼拜。

于是得到了之前就医得不到的几个结论,除了ERCP能解决的胆总管问题,其他地方还是有问题的。

1:我爸二十年前把胆囊拿了,当年手术技术不好,胆囊没有摘除干净,导致了原来没有摘干净的部分,形成了一个假性胆囊。

2:肝内胆管结石的风险,是肝萎缩、肿块、甚至癌变。各种检查明确了信息,现在的确肝内结石比较大了,但是目前肝内情况还是不错的。

所以综合考虑,医生建议采取胆总管切开,放入T管,然后去肝内取石,同时摘除胆囊。

于是,我来到了下一步决策:要不要做这个外科手术。

同样,咱们还是需要量化的思维。从理论,到实践。

第一件事:查论文。关于胆总管切开术的基础原理。这样我跟医生交流,才叫沟通,不然只能叫听着医生说话。

同样,如果病人要了解一个疾病的基本原理,论文是足够了的。

现在医院的医生因为时间有限,加上绝大多数的病人是听不懂一些医学常识的,而且,很多医生的表达能力也有限(不是所有的人都拥有把一件事说清楚的能力。)

医生只是告诉我,胆总管切开术和ERCP各有利弊。

至于是什么利弊,他根本描述不清楚,而且也没有时间描述清楚。

就上赶着要签字做手术了。

当时,跟我解释手术的,我不知道是病房的值班医生,还是谁,跟我解释得非常不清晰。甚至很多地方是有错误的。

于是,我跟护士说:“我不会签字的,医生完全没有解释清楚,要么你让他再来跟我讲清楚,要么,你让主任来解释,不然我拒绝处理。”

后来,来了更高级别的大夫,的确把事情跟我说清楚了。也表示,之前的医生的确表达是错误的。

所以你记住:不是所有的人都拥有把一件事说清楚的能力,包括医生。

我依然用各种论文平台,主要平台还是PubMed。(有了AI,看懂论文的基础知识,速度是飞升的。)

ERCP和胆总管切开手术的利弊,很多论文,都写得非常清楚。

我看完论文明白,现在ERCP(内镜逆行胰胆管造影)和LCBDE(腹腔镜胆总管探查)目前都被认为是一线治疗方法。你无法判断哪个技术更先进,只能说哪个病人更合适。

LCBDE对医生的外科能力要求很高,康复比较慢。而且,它比ERCP好的地方,在于它不需要伤害括约肌。

但是,我爸爸的情况是,括约肌已经在早年间被切开了,所以,失去了LCBDE的一个巨大优势(保护括约肌)。然后还要承担比较大的术后康复期和日后风险。

加上医生跟我说,肝内的处理,成功率在六成的样子。

因为我们作为普通病人要记住一句话:西医再怎么发达,它依然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先处理完再说。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至于机会成本这件事,你是你自己身体的唯一决策人。医生不会为你考虑的。

除了查论文,我还开始在线问诊。

问了上海几家大医院,外科的基本诊断说法都差不多。

在问诊的过程中,得知上海一家医院的医生ERCP+超细胆道镜的技术比较不错。

可以尝试使用非外科手术的手段进行肝内取石。

我爸本来周五早上要做外科手术,我连夜让他放弃,第二天出院,到上海。

普通人的医疗决策:

1:不盲目签字:医生的建议要理解,不理解就要暂停(我们的情况是,情况并不糟糕,可以等待)

在病人身体允许的情况下,但凡我没搞懂,我就暂停。

不要因为医院催,医生催,就乱了自己的阵脚。

2:主动学习:通过PubMed迅速补充基础知识,掌握基础信息和治疗逻辑。

这样,你跟医生做的才叫沟通,不然,医生跟你说的一切内容,就叫告知。

3:多渠道确认:线上问诊多家医院,比较不同医生的意见。

4:识别机会成本:LCBDE的优势(保护括约肌)已不适用于我爸爸,就不能盲目跟随“标准答案”。

5:优先微创/可逆方案:先选ERCP+超细胆道镜,失败再考虑LCBDE手术。因为后者作为外科手术,不可逆。

PART 04

第四步:放弃杭州,上海就医。

于是,我们最后来上海,做了ERCP(取胆总管结石)+超细胆道镜(取肝内结石)。

之所以选择上海这家医院,也是出于几个考量

1:微创优先

2:手术数量+质量

3:多渠道打听,医生技术不错。

先说手术结果:ERCP成功把胆总管结石取掉了,但是肝内结石没有取成功。

但是我一开始就是奔着取肝内结石来上海的。

所以从这个角度而言,这场手术是失败的。

失败的点,我总结了有两大原因:

一、信息差。当时主治医生再三跟我强调是超细胆道镜。我信息差,以为他说的超细胆道镜是非常先进的2–2.3 mm的超细直径,后来才发现,他使用的就是常规3mm直径子母镜,因为名称有误解,并不是我当初以为的更先进的设备。导致我预期过高。

二、病情复杂:残余假性胆囊+胆总管结石+肝内结石,本身就是复杂型。一次解决成功的概率本就不大。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当然也接受结果。微创优先的代价,就是“取不净”的概率更高。

当然,我还需要一个关键信息,如果LCBDE使用的胆道镜也是3mm直径设备,那么我外科手术依然是有可能失败的。这是我下一步要去了解的信息。

但是起码我明确了几件事情:

1:我爸的肝内结石,并不在常规胆道镜能检测的地方。要么,在跟狭窄的干门内,要么,是非结石另外的高密度团。这个结论,是我做任何ct核磁和内镜检查,都无法得出的结论。

CT/MR 不能解决的疑问,在手术过程中得到了确认。

2:在非紧急的情况下,优先选择对身体伤害最小的方式,还是没问题的。

3:术前一定要问清楚“设备型号 + 手术目标 + 成功率范围”,否则就容易陷入“期望值过高”的失落。

PART 05

我的下一步:继续就医

获得更多的信息。

其实严格从结果来看,我爸就是做了一个ercp胆总管取石而已,当初县医院也能办到。

但是,从过程来看,信息量是完全不一样的。

我也是在大雾里面开车,一步一步摸着走。

所以看病这件事吧,它不是不是“一战定输赢”,而是连续探索。

每一步,要么解决问题,要么产生关键信息,这些,都是为了下一步降低不确定性。

而产生关键信息,就必须量化:

县医院医院说的手术不难,就是模糊化表述。

县医院的ERCP手术量和并发症率数据是公开的,拿来和全国平均值、市一医院的水平对比。

这就叫量化。

杭州医院说建议马上签字,ERCP和LCBDE各有利弊,就是模糊化表述。

利在哪里,弊在哪里。

手术成功率是多大,机会成本是什么,我的个人情况具体是什么。

这就叫量化。

上海医生说可以做,就是模糊化表述。

医生团队、科研论文里并发症数据,所谓的超细胆道镜的直径大小到底是多大。

这就叫量化。

我们能处理,就是模糊化表述。

不只听一家医院的结论,而是县医院 → 杭州 → 三甲肝胆外科 → 多家上海医院 → 最后才落地到手术。

避免因个别医院的“路径依赖”被过早锁定在某种治疗方式上。

(当然,这个的前提是病人身体病没有严重急症,可以缓一缓)。

医疗过程不是一次性“成功/失败”的二选一,而是逐步排查、逐步解决。

而且,还是那句唯一重要的话,你是你自己身体的唯一负责人。

当然,这次就医结束,我妈也得出了她的结论:

生女儿可真好啊!